看見她的時候,我莫名地感覺鼻子里有酸溜溜的氣息,因為想到了奶奶。她遠遠看見我們就從院門里探出腦袋好奇地張望,我來不及多想,就領著隊友走到她跟前。
九十歲的人了,笑起來一臉深深淺淺的皺紋,她的背后擺滿了雜物,陳舊倒也整齊。隊友拿著記錄本采訪她,調查的問題也不過是古建筑的歷史和發展狀況之類。清脆的女聲和她揣著粗氣的低沉聲音在堂前一片片回響,我們這才發現,古老的房子靜悄悄地,沒有再出現其他聲響。當我們問起她的家人,她突然來了精神,從桌邊站起來,聲音也響了不少,很自豪地說:“我大兒子和小兒子都出國了!老二也和太太去上海定居了,生活條件都很好呢!”我和隊友都笑著稱她教導有方,孩子們都很有出息,去外面大世界闖蕩了。聽了我們的話,她眉目間又流露出很無奈的神情,“我天天盼著他們都能出人頭地,能過上好日子,現在大家都離開了,我一個人孤零零住在這里,唉……”她說到一半話語就停了下來,我們明白他的意思,也突然沉默了。
“要是老伴還在就好了”她又接著說,仿佛還帶著一絲少女的嬌羞,“我十五歲那年老伴就上門提親了,不過我要讀書,一直到19歲才結婚,他等了我5年吶……”說到自己的另一半,她又提起了勁。從十歲多進的學堂成績優秀,到和另一半的相識相戀,結了婚后她為了家庭孩子放棄了更好的教育機會,她告訴我們,她們家族祖輩是皇親貴族,這古建筑的廂房里原本有一座小小的太子廟,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元朝,但是抗日戰爭時期,在侵略者的空襲的時候被炸毀了,我們都感概真的很可惜,如果能留存到現在就是珍貴的文物遺產。但是最讓我們震驚的是,她年輕的丈夫竟然也在日軍的炮彈下遇害了,令人意外地,她說起這件事的表情倒十分平靜,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三個孩子她一個人也拼命拉扯大了,她笑得很欣慰,以后見到老伴,她也就心安了
現如今,殘留下的老房子是屬于她的私人財產,當問到她準備怎么處理古物遺跡時,她張嘴就說:“當然是一輩子住在這里啊!”她是接受過文化教育的人,讀書看報,她比誰都了解古建筑的珍貴,常有外地商人甚至外國人在歙縣收購古建筑的珍貴構建,對這類人她總是拒之門外,她說:“我年輕的時候就想著多學點東西,多四處跑跑,現在老了,一個人住在這里確實孤單,但是守著這個老房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中國人的傳統文化怎么能讓外國人拆卸了去!”聽了這話我們都很動容,她有一顆四處闖蕩的心,卻甘愿一輩子守一座城、一棟樓。一個近百的老人尚且如此,我們肩負傳播中華傳統文化的當代大學生們是不是更應該身體力行呢?
后來我們明白,也許這就是徽州女人,為家庭為社會貢獻一生的徽州女人,她們生長在歷史的懷抱中,她們溫情動人的故事,刻在細細長的皺紋里,飄在山河不變的歲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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