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荷蘭大使館拿了親王獎。拿獎挺激動,有兩萬五歐元。 這種錢來了得做點公益。
很久沒回家了。北京的山和水跟我沒什么感情, 我必須回我老家那個山,這就奇了怪了。回去家鄉山里走一走像看老朋友一樣,北京的山走過去像路過誰家一樣。
縣城生活非常有誘惑力,讓人有充沛的時間去感受生活的樂趣。 比如說整條街的小店鋪小商販都是你的朋友。修鑰匙的,釘鞋的,裁縫,賣菜的賣豆腐的賣書報的,銀行里頭的職員,對面百貨公司里面的售貨員你都認識。中午吃晚飯睡個午覺,一直睡到自然醒,三四點騎個自行車去某個朋友那一坐,聊聊聊,然后聊到什么時候大家一起看電影去了,看完電影吃晚飯打麻將,一直到筋疲力盡睡覺。 這種生活是有美感的,人處在熱烈的人際關系里面,特別舒服。 但是如果每天都不離開這片土地,還是相當枯燥。早上起來躺在床上,縫隙之間會有一種厭倦感。
縣城生活是一個圍城, 或許我一直有很強烈的離開的沖動,但離開后又有很強烈的回去的沖動。我現在回去的話過一段時間肯定又會想出來,我估計不會超過半個月吧。
我父親很多次強硬地用父權來幫助我走了正道。 每到升學的時候我就有很多同學流失,他們基本上成了流氓跟小偷。初中時有的同學當武警,當兵,還有的進了工廠。我媽媽覺得銀行工作特別好,就想讓我去銀行,我父親說不行,他得考大學。我就按他說的考,果然沒考上。我父親其實也知道我考不上,我的數學都沒有超過15 分的。最荒謬的一次,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說賈樟柯你來做這道題。不會做。老師非常意料之中地笑笑說請問這是一道立體幾何題,還是一道解析幾何題?我真的分不清啊!!然后我們老師說,出去,就把我給轟出去了。 我中學數學老師想象我就是郵局門口蹲著的人。 我們學校的小流氓都是蹲在郵局門口的,類似小武那種。這是她們對我的一個判斷。
我第一次高考的志愿不是我填的,是我爸。填的是南開大學。因為我爸高考報的志愿就是南開大學,然后正好趕上“成分論”,沒上成大學。這一直是他很大的一個情結。他不管我是不是倒數第一名反正要填一個南開,就像父子都在做夢一樣。落榜之后我爸爸逼我去讀補習班,我就說我在創作。我很叛逆的,我高二先是熱愛齊秦,后來又跳霹靂舞,頭發到胸那么長。現在想起來非常荒謬。 我的張狂已經都耗盡了,之后我能看到長頭發下的幼稚,真的開始拍電影時我看了長頭發藝術家就有點“哎呀算了”。
高考落榜是1989 年,過了那一年我開始想寫東西。我覺得70 年前后出生的這些孩子對熱情的探討,對民主自由公平公正這些問題的在意,都和那會兒有關。 那個時間讓我明白了一些現代精神。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這個教育是非常重大的。那一年之后我的表達變得自覺。90 年我寫了一篇小說投給《山西文學》,當時我們那兒有一個老作家田中贊,他看了我的小說后說,這是個苗子。那年我去太原,是山西省作協搞了一個讀書改稿班,全省十幾個被認為有前途的年輕作家集中在一起,一些編輯過來啟發誘導一下我們,作為山西作家的后備軍。那時候有一種安排,就是我們寫得再有一點成績,就會讓我們吃這碗飯了,包括可能變成太原戶口,變成一個作家。
91年,我看了《黃土地》。看完后我真的找到一個想做的事情了,就是拍電影。之前我是風箏,愛干嘛干嘛。后來我跟田中贊說我想考電影學院,我想拍電影,他非常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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