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知不覺,畢業已經6年了,從上大學到畢業工作,在北京這座城市,10年就這樣過去,前天,我和公司申請補休提前回家過年,拉著行李箱回到了家鄉。曾經在這個公眾號上看到過一句話:“我覺得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的那些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是有故事的人”,于我而言,其實哪有那么多故事,不過都是茍且而已。
在鄉道上,遇到了一些我的小學同學和兒時玩伴,我和他們打招呼,有的已經不認得我,有的匆匆向我點頭微笑,然后趕緊走過,有的和我寒暄幾句,不過都是阿諛爾爾,兒時暗戀那女孩,已經早為人婦,生了個女兒,我想和他們聊聊天,可是他們卻選擇了拒絕,他們不愿和我有太多交集,他們也許認為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了。
我拉開塵封的抽屜,拿出小學的畢業照,細認每一個同學的名字,回憶之前在這個村子發生的事,后來,我震驚地發現,一張63個學生的班級大合照,最終考上大學的,只有我一個,最終逃出這座山束縛的也不過寥寥幾人。
02
故事要從太爺爺那代說起,太爺爺是個讀書人,喜歡寫字,當時在家里備了筆墨紙硯,還有一張紅木的桌子,那時候村上有哪位小孩想要學認字的,就會跑到太爺爺的家里,太爺爺憑借書生之力,一生向善。到了爺爺這一代,逢上了文化大革命,因為家里有筆墨、有紅木桌子,被打成了地主,爺爺考上了大學,在上火車的前一刻,被紅衛兵拉下來綁了三天三夜,如果上了火車,那就是右派,家里的親人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爺爺開始回到村子吃大鍋飯,加入集體活動,每隔一個星期就被捉去寫大字批斗一下,后來小平爺爺回到了北京,改革開放了,縣里的干部邀請爺爺去教育辦工作,爺爺選擇了拒絕,爺爺和我說:“那時我們都是一顆棋子,這片天還不知道是左的還是右的,萬一又鬧一場文革咋辦。”爸媽結婚,再后來便有了我,家里開始養雞養鴨種田,小學的我,是在村子里面上的,這座小學一、二、三年級在同一個班上課,四、五、六年級在另一個班上課,整個學校,就只有兩個班,一年級的功課是二年級的教,二年級的功課是三年級的教,那時候語文老師上課操著一口不純正的普通話,數學老師上課沒兩句就開始爆臟話,一節課40分鐘,就是在X天X地X牛X驢的熏陶下度過,英語老師,對不起,沒有英語老師。那時,我還分不清什么叫公辦老師和代課老師,后來才知道,整座學校,只有一名公辦老師,那就是校長,校長還是隔壁村的校長,還是隔壁的隔壁村的校長。
我放學一回到家,爺爺就拿著棍子站在我背后,我一偷懶他就打我,每逢周末,爺爺就拿出被老鼠咬過的綠皮本子,教我認古文,我說,爺爺,考試不考這個,學這個上不了初中。爺爺唧唧地說:“怎么會,我們以前都是看這個的呀。”后來,爺爺把他的自行車賣了,到縣上的書店給我買了一套教輔書。我一考試不及格,哭的不是我,是爺爺。
后來,到鎮上讀了初中,教學環境好了很多,老師大多都是師范職校出來的,那時候給我們小學上初中的名額就只有7個,我和其他6個玩伴就一起到了鎮上讀書,而剩下的,大多數都回去幫家里務農活,幫忙收割稻子。然后,我考到了縣上讀高中,最后,到北京上大學,這就是我的讀書生涯。
03
還記得考上大學的那會,爸爸在村子的一大塊空地上,請了全村的人吃了頓飯,有很多鄉親,還有我的小學同學都來參加,投來羨慕的目光,村長讓我在北京好好混,將來出息了不要忘了大家,如果可以的話,把幾個小學同學帶出這里。
后來才明白,我的小學同學們、我的兒時玩伴們,其實并不是他們不聰明,而是他們沒機會。我比他們,只是多了一條棍子。
04
我以為到了北京讀大學,就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剛上大學那會,老師問我們,為什么想要報考這間學校(我的學校不是清華、也不是北大),我的同學們有過半的回答都是“高考失手了,落榜才來的這所學校”,他們大多有北京戶口,招生的分數也比我們低將近100分,我的回答卻是: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用盡所有力氣,才來的這所學校。
當他們在討論香港、澳門哪里買東西便宜,澳大利亞還是法國好玩的時候,我卻連天安門和萬里長城都沒去過,來到北京,我的夢想和電影里的成東青一樣——去天安門。
畢業一年,我住在六環的一間十平方米的出租屋內,這里交通還算便利,到上班的地方只需要30分鐘,可是這已經過去6年,一分一秒也沒有縮短,30分鐘的距離,恐怕要幾代人的努力才能突破。經過四年的高等教育熏陶,我的眼界、見識、品味已經和北京青年無異,從被虐的小白實習生,到IT部門的小組長,然后跳個槽到另一個公司做程序部門主管,我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一雙擦著發亮的皮鞋,手里拿著一臺蘋果筆記本,然后刷了公交卡——擠上了一臺公交車。
后來才知道,北上廣深不是你想改變就能改變的,你當了主管,別人早就在北京呆膩了,然后出國轉戰新加坡、倫敦、加拿大,你努力的目標,可能就是很多人的起點。北京在任的有8000多個省部級領導和將軍,離任的加起來好幾萬,這些領導又會有很多子女,在北京,光廳局級干部就十幾萬人,離任的就不計其數了,這些人又有多少子女,又會有多少孫子孫女?
但是,我并不是說這些富二代、官二代不好,我在北京讀書的一些同學們其實很善良,有的成為了我十年的知己之交,可是有的東西你就無法去解釋,他們的生長環境、教學資源,能讓他們身上的每一種特質都有舞臺承載,從而熠熠發光,你要知道智商、情商和勤奮,這東西是可以先天或者后天“遺傳”的。他們的眼界、見地、能力,可能都是我們,窮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草根逆襲有時候回想,或者是一春夢,只能認命,可是認命吧,又不甘心。我用了6年的時間,用每天啃面包的意志力,在六環交了一套房的首付,勉強說服了女朋友她爸媽把女兒嫁給我,這些原本是天然選擇、你情我愿的事情都開始變得觸不可及。下一步,從六環到三環,可能要幾代人耗費上百年的努力。
05
曾經有不下百次念頭,放下這一切,回到那大山,開個小店,這該死的階層流動,我不干了,愛誰誰干,可是一想到下一代,就不想讓他們再重復這樣的命運,只能是硬著頭皮上。
沙漠中沙粒無數,最幸運的沙子,也只是偶爾能夠浮到表面上來,享受一次陽光、享受一次春風而已,還有很粒沙子,可能一輩子沒有見過任何陽光,一直埋沒在下面。每個人都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子,只是我比較幸運一點,多了一條棍子而已。
很多東西,其實一早就想清楚了,如果你改變不了世界,那很簡單,被世界改變就對了。階層固化四個字已經讓無數人落淚,只能嚼爛,然后咽進肚子里,不敢去面對,一旦面對了,看到明天初升起的太陽,可能不會微笑。
這些,我相信不止我,還有萬萬千千個我。我的兒時玩伴,也不止他們,還有千千萬萬個他們。草根逆襲其實并不苦逼,苦逼的是看不到努力后的希望,失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望多了會變成絕望,階層固化其實并不恐怖,恐怖的是階層固化所產生的深深的無力感。(來源: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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