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二人關系,卒。
對此,網友的觀點明顯呈現兩個極端:
有人笑男的摳門小氣,毫無風度;有人認為第一次見面,AA很正常,誰也不欠誰的;也有人說,如果要AA,吃飯后立即提出即可,干嘛非要搶著買單,回去再要回來呢?太虛偽了。
這種討論,往往沒有定論,每個人經歷和價值觀不同,怎么說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是,里面有一個現象很有趣:一提到錢,二人關系中的氣氛陡然微妙起來,此前的好印象蕩然全無,這段還未開始的關系,就在女孩的氣憤中草草收了場。
關系,關系,真是見錢死。
除了兩個陌生人之間的相親,還有很多關系都是“見錢死”:
給親人借了錢,誰知不幸遭遇老賴,債主反而成了被借債人記恨的仇人,錢沒要到,官司不斷,二人關系,卒。
AB二人是朋友,B善于做平面設計,接活要價不菲,而A經常有做做小圖、設計海報的需求。
起初,A常常借著友情找B免費設計圖樣,抹不開面子,B只好犧牲休息時間做好人。而A不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更是理直氣壯地頻繁找B免費作圖。
B不堪其擾,終于要求A按照市場價支付勞務費,A一聽,破口大罵B見錢眼開,并在二人朋友圈中四處傳播B的小氣和冷面,二人關系,卒。
金錢,是個好東西,買來安全,買來教育,還能買到別人沒有的快樂;金錢,也真是個壞東西,多少人為它爭得頭破血流,多少人為它搶得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被它弄得友情親情皆受傷。
這到底是為什么?
耶魯大學心理學教授Margaret S. Clark的研究表明:
-
在沒提錢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和行為,由社會規范主導。
你幫我忙,全憑我們之間的交情,這種付出是友好、界限不明,為雙方帶來愉悅感,且不要求即時回報的。
-
而一提到錢,你們的關系就立刻轉了頻道,變為由市場規范主導。
這里不存在交情,界限十分清楚,交換黑白分明,有成本就要有收益,有付出就應有回報,按勞取酬,工資、價格、租金、利息必不可少。
-
通常,社會規范的力量強于市場規范,人們為情感、道義干活,往往要比為金錢付出更為賣力。
-
然而,當社會規范和市場規范發生碰撞,市場規范會毫不猶豫,將社會規范擠走,傷害社會關系,且難以修復。
要談情,別談錢
請你想象一個場景:
微信上一個久不聯系的好友突然找你,想讓你幫忙給他翻譯一篇小文章。這篇文章不長,幾分鐘就可以完成,鑒于他是你的老友,你便權當幫忙,翻譯好這篇文章,給他發了過去。
他千恩萬謝,寒暄了幾句,就在你以為這場對話要結束的時候,他發來一個紅包。你很高興,以為今天的午飯不用自己花錢了,興沖沖點開紅包,卻目瞪口呆——0.1元。
回到對話框,他得意洋洋一句:“多謝幫忙,紅包請笑納”。
我相信,你心里肯定和吃了蒼蠅一樣惡心,沒準在“對方正在輸入”的時候,就會將其拉黑。
我幫你是礙于情面,你給我一毛錢紅包,是在侮辱我的感情,還不如不給。
礙于情面幫他的時候,是社會規范在推動你,你不求回報,對方一句謝謝你就心滿意足;收到紅包的時候,你對金額多少的預期,是按照市場規范來的——我付出了這么長時間的勞動,按照我的實際工資標準,我應該收到多少錢的回報。
因此,看到0.1元,市場規范一來,社會規范就被擠跑了——“我的勞動怎么可能只值一毛錢?乞丐碗里也多的是一塊錢啊!”
再請你想象另一個情境:
還是這個老友,依然請你翻譯一篇文章,但這次,在提要求之前,他事先表示,會給你一定數額的錢,請你翻譯一篇文章。
這時候,你會像剛才一樣,什么都不考慮就幫忙翻譯嗎?
恐怕不會。
你的市場規范,先于社會規范進入大腦。你更可能會先考慮當前有沒有緊急工作,這點錢值不值得你花這些時間,以及你是否需要為翻譯質量負責。
沒提錢,你們只是談交情,按照社會規范,做個人情、幫個小忙,不計回報、異常賣力;提錢時,你們是在談工作,按照市場規則,考量成本、核算收益,為工作質量負責,按報酬程度賣力。
這一點,有實驗證明。
在杜克大學經濟學家Dan Ariely教授的實驗中,有一個枯燥簡單的電腦游戲,就是將一個圓圈拖進方框里,再計算5分鐘內能拖多少。
被試被分為三組,第一組,在游戲開始前就得到了5美元,并被要求5分鐘內完成游戲,研究者期望他們在市場規范中,按規則行事;第二組,同樣的任務和要求,但酬勞要少得多——50美分,實驗者同樣希望被試按市場規范行事;第三組被試,被告知這次任務只是一個純粹的幫忙,零回報,研究者期待這一組能按社會規范行事。
結果顯示,第一組(5美元)參與者平均拖了159個圓圈;第二組(50美分)平均拖了101個圓圈;第三組(沒有酬勞),平均拖了168個圓圈,多于前兩組。
5美元組比50美分組成績好,說明一旦有金錢報酬,人們就按照市場規范來,多給錢多出力,少給錢少出力;沒有錢時,社會規范主導行為動機——“既然你找我幫忙,我就努力好好幫助你”,成績也就高于市場規范下的兩組。
沒有金錢激勵,只按社會規范辦事,哪怕是陌生人的求助,人們也更加樂于傾盡全力。
毫無回報的志愿活動,我們往往趨之若鶩,并感到無比光榮,而一旦同樣的志愿活動涉及金錢和禮品回報,我們就會躊躇再三,被動許多;律師不會為了幾十塊錢,給貧困者辯護,但會在毫無報酬的條件下,為弱勢群體奔走操勞;父母做了一頓好吃的招待你,你卻在吃飯后數出幾張百元大鈔,問他們這些錢夠不夠這頓飯,相信他們一定會火冒三丈。
多少人不愿做好朋友的生意,怕就怕在,一旦給友情加上市場規范的烙印,社會規范中的純粹情感,就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談情,就不要談錢;一旦談錢,就別再指望談情。
科學研究也的確證明,一旦社會規范被擠走,就很難得到重建。
既談錢,勿談情
美國加州大學圣迭戈分校的教授尤里·格尼齊,和明尼蘇達大學教授奧爾多·呂思提,對以色列一家日托中心進行了一項實驗,看看罰款是否能減少某些家長接孩子遲到的現象。
結果很遺憾:并不能,罰款反而讓家長們更加肆無忌憚地遲到。
為什么?
罰款之前,家長的行為由社會規范約束,遲到會讓他們不好意思、愧對老師,并盡量不再遲到,好讓老師早點回家;開始罰款后,金錢的介入,便讓社會規范悄然而退,市場規范令家長進入一種心態——既然可以花錢買時間,那我索性大大方方遲到,大不了付錢就行了。
于是,遲到的家長更多,遲到次數也更加頻繁了。
后來,為了不讓家長理直氣壯地遲到,日托中心又取消了罰款。現在,家長們的遲到現象有沒有減輕呢?
并沒有,遲到次數甚至還有所增加。
社會規范不管用時,原以為靠市場規范能有奇效,誰知,剝離情感的市場規范,反而讓遲到成了一種可購買的權利;而一旦這種權利感根深蒂固,即便將其剝奪,也無法再喚回早已沉睡的情感。
社會規范極難重建,在它與市場規范之間,往往只能選擇其一。
在親子關系中,最好不要輕易嘗試用金錢、禮物,換取孩子的主動學習,亦要警惕在孩子做家務后為其付錢。
在金錢介入之前,孩子學習的動力來自內部,來自對未來的規劃、對夢想的追求,這些都是社會規范的力量;一旦家長開始許諾給予物質回報,那么“學習”就變成了一個有交換價值的“工作”,全憑市場規范行事——干活就有錢拿,當我不缺錢的時候,我就索性罷工。
這時候,家長倘若再撤去金錢回報,孩子也很難恢復到用內部驅動力學習的境界。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用市場規范替代社會規范,極其容易;想要社會規范回歸原位,何其困難。
這一定不是家長想要的。
同樣,如果家長想要孩子知道你愛ta,可以說“我多么多么愛你/我們度過了多少愉快的時光”,但最好不要口口聲聲“我為你花了XXX錢/你花掉了我X套房子”。
一旦以金錢來衡量付出,親子關系就變了性質,從社會規范成為了市場規范。你從孩子口中聽到的話,很可能就不會是“我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很多,謝謝你”,而是“你想要我還多少錢,我通通還給你,這種沉重的感情債,不背也罷”。
讓孩子還錢,相信并非大多數父母的初衷。
愛情中,也何嘗不是呢?
你可以為愛情付出金錢,而一旦你開始用金錢購買愛情,就很有可能將愛情趕跑,關系中的成分,只剩下交換。
情與錢,你會如何平衡?
熱門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