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飯局。局間,有兩個企業家,聊到慈善一事。
一個問:對了,你怎么沒做點慈善?
另一個苦笑曰:算了,不趟那個渾水。
渾水不是指慈善事業本身的貓膩,而是指評論的可怕。
他曾經資助過失學兒童,不成想,緊跟著媒體而來的,不是贊揚,而是非議。
他被人罵成裝逼,猜測他在炒作,甚至曖昧地說,他資助的全是女生。
遭至七七八八的閑話(并且多是惡意的),一般的也就忍了,自己掏了不菲的資金,還要面對這些不三不四……那就沒有必要了。
一段時間以后,他在這些或明或暗的、源源不斷的惡意面前,終于不做了。
那天和友人聊天。
說到一個人的寫作,我說了一堆毛病。
他聽了,收起一臉笑,正色說:挑剔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但如果你能看到他的優點,卻不是難事。
恍然大悟。
是啊,站在山腳下的人,如果對爬到半山腰的人說:你有本事怎么不爬到山頂去?實在令人深惡。
每個正在向真、向美、向智、向善努力的人,都值得我們尊重。
許多時候,我們之所以詆毀,不過是出于嫉妒,出于不甘,出于內心的焦慮對世界的投射,于是不自覺地,攻擊每一個站得比我們高的人。
他行善,我們說裝逼;他愛美,我們說“一把年紀了,還不消停消停”;他著文立說,我們說欺世盜名;他堅守底線,我們審判崇高。
這種貶低與打壓,我們從不以為惡。
但是,就長遠來看,這種觀念的流傳,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因為在這樣的認識基礎上,社會很難形成好的循環和傳播。
很多人不是沒有財力和善意去做好事,而是怕攪入一攤渾水。很多人也不是沒有能力和心智去仗義直言,而是怕惹得一身騷。
有人曾經問劉瑜:人性中哪些弱點,是你非常痛恨的?
劉瑜說了兩種。
一種是愚蠢和惡毒的結合;
一種是“什么事兒也不做,但是對做事的人吹毛求疵。”
因為,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一點痕跡都沒有,當然很“清白”,又因為這種“清白”,常常對有所作為的人,橫加指責,雞蛋里挑骨頭,左右看不慣。
他們會苛求言說者和行動者,按照圣人要求去處世——
道德上要完美;
知識上要毫無漏洞;
甚至,說話的姿態都要無懈可擊。
一旦出現紕漏,立馬說得一無是處,非此即彼,非黑即白,很有種大戰風車的陣勢。
熊培云也有類似觀點。
他說:在公共領域當中,堅守底線的人被嘲笑,理性克制被認為是“搶占道德制高地”。
但是,事實上,這個時代最流行的不是搶占道德高地,而是搶占道德洼地,然后一起審判崇高。
如果你說話做事無底線,即使無比丑陋,也會被很多人夸為真性情;
如果你堅持理性和擔當,就會被懷疑是偽君子或圣母婊。
如果你無所事事,就會被夸為淡泊名利“看得開”。
如果你不顧一切努力拼博,就會被懷疑成名利心太重、窮怕了、急功近利、不懂享受生活、拼博婊、努力婊、沒有真正的“大智慧”。
這就未免太過可笑與可悲了!
前不久,一個友人在朋友圈中說:碌碌無為者最安全,無所事事者愛嘲笑。深以為然。
從來都是這樣的。
無為,即無痕跡。無痕跡,又怎么會有毀譽?一如死人,免于評價,于是安全。
無所事事,生活空空如也,缺乏價值與意義,必會過度關注他人的生活,如果他人優秀,自然心生不甘,要將他“拉下神壇”,與自己站成同一高度,方才心安。
只是,這種安全與嘲笑,不會為我們帶來任何成長。相反,它會讓我們破罐子破摔,緩慢萎頓,變成一灘爛泥。
真正的成長,是明知會遇見層巒疊障的風險,明槍暗箭的譏諷,八面埋伏的困難,還是聽從內心,抖擻著,倔強著,在并不友善的環境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做好一件事情。
就像魯迅先生說的: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如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天下唯庸人無咎無譽。
任何一個有為者,都毀譽附身,這在所難免,也無需避免。只是要記得,若你成為戰士,請忽略世間的群蠅。
因為,它們不是你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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