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跟很多姑娘一樣,我有著并不美好的少女時代。
我是跟幾個水靈靈的姑娘一起長大的,在旁人對她們一片“真是好可愛呀”的稱贊中,我就悄悄地躲在大人背后傷心。在我身上揀不出出色的地方,她們就細聲細氣地講我“好文靜”,可見是真沒什么好夸的。
初中的時候,班上有個滿臉雀斑的女生,每次起來發(fā)言,都受到男生一片起哄。后三排的好事者們敲著書本大聲喊她“班花”,接著全班近七十人一起笑起來。在那片笑聲中我僥幸而恐懼,一面想著“還好不是我”,一面又暗暗替她心酸,覺得這真是好難消化的惡意。
大人們也許永遠都不懂,在那個命運寵兒們飛揚跋扈的年紀,平庸的外貌給年輕的我們帶來的,是怎樣曠日持久而深刻的心碎。
我們好希望變成那些閃閃發(fā)亮的姑娘啊,那些洋溢著十六七歲坦蕩蕩不自知的美,走到哪里都有人想向她伸手的姑娘。
我們只敢暗戀,因為知道普通至乏味的自己不怎么會被愛神庇佑的;我們埋頭學(xué)習(xí),但也做不成那種奧數(shù)比賽隨便就拿獎的人,天資的短板不足以讓我們拿到,能借以飛躍出這片沼澤的驕傲。
這個世界蠻殘酷的,前兩天跟女神級別的閨蜜喝茶,她蜻蜓點水地講,我對男生脾氣不好,也挺作的其實。但后來有人跟我講起這茬兒,語氣藏不起那股微妙的酸:“人家再怎么作天作地也一大把人追,好吧?”
那位女神去考科目三,掛錯了檔,按理說是直接不及格的,偏偏一旁的考官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她過去了。后來女神講起這件事,說大概這是看考官心情。
有人反駁說是看臉吧,女神便也笑呵呵地接上,嗯,看臉。
[2]
硬要把這世界看臉行事的罪狀一一列舉出來,是列不完的。
但在我成長的陣痛期,我遇見了幾個,讓我開始對“看臉”這件事改觀的姑娘。
姑娘A,黝黑,微胖,沒臉沒身材。我聽到過關(guān)于她的很惡毒的話,說她用的都是SK2級別的護膚品,但也并沒有因此好看一點啊。
她在身旁的姑娘花枝招展出門約會的日子里,平心靜氣地去圖書館打卡。一圈兒人打招呼,她從不吝嗇對別人的贊美,也敢牙尖嘴利地自嘲。漸漸地竟越來越受歡迎。她默不作聲地拿了三次國家獎學(xué)金,去最喜歡的澳洲交換了,朋友圈里是跟幾個朋友沒有美顏的合影,在黃昏的海邊,她充滿朝氣的模樣,讓我心頭一顫。
那個時候我心里想到一句話,你可以天生不擁有美貌,但沒人能阻止你,過你想要的生活。
再就是初中被嘲笑為所謂“班花”的姑娘了。畢業(yè)后她以凜冽而決絕的勇氣,揣著極其普通的學(xué)歷,一個人去沿海城市打拼。她投身高強度的工作,朋友圈經(jīng)常是半夜兩點才更新。有人聽說她微整形了,并帶著不明所以的優(yōu)越感對此嗤之以鼻——她再整,又能有多好看?
這種時候我都有點憤怒的,也有點想理直氣壯地搶白她們:憑什么人家不能整容呀。
也只有同樣經(jīng)歷過自卑黑暗期的我,能在她朋友圈看似隨意PO的照片里,猝不及防地,又有些凄然地感觸到,她為了模仿那些美麗女孩而悄悄作出的努力。
但她只是在追求自己從前未能得到的,任何人都沒資格責(zé)備。
[3]
你要問在看臉的世界如何自處?其實很好講,如果把“看臉”視作一項規(guī)則的話,你要么順應(yīng)它,要么對它視而不見,總之是好是壞都自己擔(dān)后果。
但我更想說的是,“看臉”還沒嚴重到成為某種規(guī)則的程度。
這個世界有時是蠻膚淺的呀,你見過很多平地起高樓的人生,你只能酸著脖子仰頭看,日積月累地給自己的小平房添磚加瓦。更讓人心涼的是,這些成功得輕描淡寫的人里,的確有些是僅憑外貌的天資,飛奔上來的。
而大多數(shù)的我們,可能只能,一步步地攀爬。
但我一直覺得,長得漂亮是光環(huán)加持沒錯,但活得漂亮,才是對這從未偏袒自己的命運,最果敢有力的回擊。
會有拿臉蛋換待遇的人生,會有為了繡花枕頭而虧欠你的渾蛋,也會有規(guī)則陰暗、秩序模糊的角落,有的,一直會有的。
但這世界很好的地方在于,穿越了那么多場心碎、那么多次在閃閃發(fā)光的佼佼者中步履不歇的你,最終還是能用腳踏實地的勤勞一點點貼近理想,還是能找到一個不在乎你面容精致或憔悴的人,也總有一個地方會肯定你的拼命,犒賞你這么多年來,不沮喪不放棄的努力。
如果你現(xiàn)在沒有找到那個地方,那就更不要喪氣地停留在原地。
我知道這種日子很難熬,知道自卑的渾水不是那么好淌的,我們都是打赤腳的人,涼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無人攜手救贖,河底偏還滿是沙石的尖銳。
但我們要一直向前走呀,就逃離開那些拿平庸的外貌排擠你的場合,逃離開那些不肯正視你勤勉與善良的人,逃離開那個狹隘的不包容的世界,我們要跑起來,跑起來,把它們甩得遠遠的。
最后我們要擁抱的,是一片透明的、睿智的,給每一個討生活的人,同等善意的天地。
也希望那時候的你,依然存留著那顆相信向來被淹沒在人群里的自己會大有作為的心。
也希望那時候的你,敢無所畏懼地講出那句:“我要做大事,別說我不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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