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小腦袋瓜里裝滿了問號,不解的事物太多,實在想理出個所以然,盡管愈理愈多,似乎困惑遠勝過知曉。但,依舊存疑發(fā)問,因為想知道答案,不想被謎鎖住懵懂的少年心。
青年時期,對塵事似乎一知半解了,有困惑但也有懂得。遇到投機可靠的人,還是會道出滿懷的疑慮,對人生的忐忑,想弄明白到底為什么會這樣或者那樣,不過,大多時,在一些場合里,已經(jīng)學會了沉著,最起碼在不懂的時候,用無言壓抑住了心中的疑問。不說,就算不懂,也還有個道行在,說出來就不同了,不是所有人都會無視你的無知和單純的,相反,會暴露出你的盲點,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貴人語遲,怕說的就是這個道理。裝著問題過日子,這問題可能跟隨自己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去,就永遠裝在心里好了,長成一棵靈魂的心樹,再茂盛,也長不到身體外面去。
中年一到,什么都不一樣了。舉手投足間,自然有了種鎮(zhèn)定自若,哪怕急事臨頭,亦難控制住情緒的河流,把滿懷的不快,深埋心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這種淡定,隱藏了喜怒的成熟,是種自我肯定與否定,也是種自我磨礪與修剪。為了迎合世事,中年人把自己全副武裝成參禪入定的老僧,偶爾內(nèi)心的驛動,外表依舊波瀾不驚。午夜的夢里,自己笑醒,為自己的這種與年紀相稱的成熟喝彩,亦可能哭醒,為自己這種與年紀不相稱的偽裝難過。問題當然有,可是不設問也不急著做答,等一切水到渠成,且行且珍惜是個小前提,關鍵是努力后,聽天由命,根本不掙扎不抵抗,不自不量力地自討苦吃。盡管還是懷揣著一些沒有答案的疑問。
暮年,一切都看開了。不就是這么回事嗎?榮華富貴,高低貴賤,全是浮云。于是乎,撕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不再掩飾和深藏不露,把真我展現(xiàn)給身邊人,這種率真帶來的過癮,不但心情如花,而且還能延處益壽,因為率性,所以開心。暮年的心,根本不會想去求一個問題的解,遇到不懂的事情,也不深究,只因早已明白,心的容量與廣袤塵世相比,小巫見大巫了,問什么呀,真把世間問題填個表來看,累死也找不完問題的答案。索性,不問。這種不問,是真睿智,更是對生活的返樸歸真。只有到了這個份兒上的人生,才是上境,也是接近人生終點的命運饋贈。
縱觀自己此刻之前的人生,不但在生活工作中,就是在文字中,也曾問過無數(shù)次,不管是知識的空白還是對世間的不解,這些問題都成為過去的印證,成為幼稚的痕跡,成為命運降龍伏虎的魔障。中年驛站,說四十不惑是假,惑當然在,可是不問他人也不自問了,留著發(fā)酵,讓時光自作多情地咀嚼。這樣處于成熟與幼稚之間的狀態(tài),非常值得記錄于心,留待老年把玩記憶的談資,而且注定是個笑談。
命運的公允,就在于生命安排的公平,不分窮富,不管名利,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做皇帝,有皇帝的困惑,像李煜溥儀之類的天子;做百姓,有百姓的顧慮重重和為生計奔波的無奈之惑,捱著日子盼星星盼月亮,或許一輩子都是白日夢,根本沒有夢兒實現(xiàn)的那一天。生命的困惑,成為命運的一劫,有人過得去,有人過不去。過去了,大可唱“陽光總在風雨后”,過不去,那就哼哼“一江春水向東流”好了。人生的答疑解惑,是種天然不是后天人為設置的屏障,是以,還是要豁達大度,看得開,這樣,活著才有點意思,否則,自己與自己較勁,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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