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室生白”這個詞來自莊子。
“虛室”指一間空空的房子,比喻富有余裕的內心。“白”喻指“智慧”。“虛室生白”,指的是內心的空間產生真正的智慧。智慧來自內心的空間。內心的空間越大,智慧則越多。但現代人內心的空間到底有多大?這已經是一個頗讓人躊躇的問題,或者說,不知我們的內心還有空間否?
對比一下古人,很能說明問題。譬如李白。他的那首《獨坐敬亭山》中說:“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李白內心的空間有多大?起碼裝得下一整座青蔥可愛的敬亭山。當然李白的內心不止裝下一座山,他是可以和莊子一樣,吞吐宇宙,“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要不然,他寫不出“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這樣有著仙風道骨的詩句。
內心的空間之大小,不僅在于是否裝得下自然萬物,還在于對同類的態度。有人厭惡同類,有人擠壓同類,有人甚至暗害同類。但看看魯迅,他說:“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魯迅心中裝著同類,“心事浩茫連廣宇”,“俯首甘為孺子牛”。
一個人的智慧,來自于他內心的空間。一個人內心的空間的闊狹,又取決于他是否對天地萬物有一顆慈悲心。或者如孟子所說,“惻隱之心”。孟子說:“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人高于禽獸的部分,其實就那么一點點。孟子說:“庶人去之,君子存之。”孟子沒有往下說,如果接著說,那就是:“庶人去之,乃為禽獸;君子存之,乃為靈長。”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長,就在于他在內心保留了那一份惻隱之心。若然,他對萬物的痛楚就會感同身受,他的內心的空間就會變得無比廣闊,他就會懂得“與人為善”,從而得到生命的大智慧,舍己為人。
現代人很可怕的是,就像莊子所說,內心塞滿了茅草,一顆心變成了“有蓬之心”。內心長滿雜草,還有什么空間可言?這都是什么樣的雜草呀,生命力如此旺盛,割去一茬又冒出一茬,說白了就是熾熱的欲望。對聲名的欲望,對地位的欲望,對財富的欲望,對權勢的欲望。一個人的內心里長滿欲望的雜草,就會把他的內心堵得死死的,堵得密不透風,哪還有什么智慧可以生存?
所以道家主張“清心寡欲”。老子說:“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內心樸拙,空曠如山谷,就會遇事游刃有余,觸處無礙,生命也就有了恢宏的氣象?,F代人心中沒有天地神明,有的只是一己之私,那內心自然逼仄得可憐。一個只看得見自己的人,他人就成了被自己利用的對象,視對自己有利無利任加取舍,有利則取,無利則舍,于是就會趨炎附勢,于是就會過河拆橋甚至落井下石,于是就無悲憫,無敬畏,睚眥必報,小肚雞腸。一個人的內心被私欲私憤擠占得滿滿當當,哪還有可能容得下他人?心靈空間逼仄的人,一般都缺少寬容的品質。
我們應該盡量釋放我們心靈“硬盤”的空間,清掃“硬盤”中的心靈垃圾,最大限度把他人的疾苦裝在心上,像鄭板橋詩中所寫:“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或者如陸游詩中所言:“位卑未敢忘憂國。”
心靈的空間最大限度得到釋放,一個人的氣魄就大了,智慧就來了,他離偉大也就不遠了。
虛室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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