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聽說過這樣一個小故事。
有位年輕人,在外面做工,在那個年代,薪酬是幾袋子糧食。
正趕上春節臨近要回家,時間緊,車票緊,兜里錢更緊,就去某個交易站點,準備把手里的糧食兌換成錢。
人多,特多,長隊排出好幾十米。
人都是急中生貓膩,開始有人琢磨著插隊。
背著糧口袋走到頭里的主管面前,送上兩包煙,人家就先給你上秤。
這位小伙子雖然青澀的很,卻也多少懂點人情世故,可一番兜,煙只剩兩支了。
沒辦法,著急回家,只能硬著頭皮上。
“主管,您看,我這拿不出兩包煙了,但我確實時間來不及了,您能不能讓我,先上秤……我這,我這還有兩支煙,您先抽著,回頭,我過年回來了,我給您補上,好不好?”
主管慈眉善目,云淡風輕地接過年輕人手里兩支皺巴巴的煙。大手一揮,將其中的一支別在了耳朵上;
不能因為嗆了幾口臭水,就放棄了游向大海的機會
褲兜里摸出火柴,嚓!照的兩張人臉透亮。一張臉上滿是半生不熟的蹩腳賠笑,另一張臉則多了些中年男人的沉著與篤定,正微微撅嘴,去尋那煙屁股。
吸進一口,神清氣爽,眉宇間卻展露出一縷滄桑與憂傷,轉而回過頭來,鄭重其事且滿懷自責地,對眼前的小伙子說道:
“不好意思啊,年輕人,我呢,不會抽煙。”
2.
你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罷,你也碰過一鼻子灰罷,你也被某個“成熟睿智且幽默”的長者教育過罷,你也曾瞠目結舌,滿臉問號地聽到過,這個世界的“自我介紹”罷。
這種染缸里的窒息感,對人的精神打擊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年輕人,在屋子里剛聽完爸爸媽媽講童話,推開門打個醬油去,便能發出顫抖的哀嘆:原來外面是這樣的啊……
花樣百出,沒有遇不到,只有預料不到:
有時那是一頓毫無因由卻又劈頭蓋臉的罵;
有時那是滿含溫情的一句: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話,你個傻叉。
有時那是春風化雨般的諄諄教誨:年輕人,低調做人,高調做事!話音未落,油水滲出了他的下巴。
有時則更加“正義”些:這個……這個嘛,還是要從大局出發。
當然,“教育”要倡導循序漸進,不可急于求成,否則,就會鬧了下面的笑話:
“我,我這個申請表請您看一下……”
“我想要兩瓶酒。”
“啊?”
“我,想要兩瓶酒。”
“啊?!”
哪個人沒在某個階段,被日子擺弄得團團轉,被人家玩弄得像傻瓜。
3.
然而,我想請你沉住氣,抽出菜刀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路過一個賣糖堆兒的攤位,無數塊糖果粘成了桌面那么寬的長方體。
我有點邁不開步了,母親問那人:多少錢一斤?
那人答:8塊。
這在當時真的是相當貴了,但見我眼里放光,母親還是要買。
“就把這個地方切下來,對,就是這個地方。”
“從哪切?這兒?這兒,好,就從這兒。”
那人手起刀落,剁下了我們要他切下來的那一小塊,然后,要把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體積上秤,賣給我們……
長大后才明白,只是個典型的江湖套路。
可在當時,真真的開了眼界,加上打小就性子急,肺子都要氣炸了。
那年我六七歲出頭,語言尚不豐富,情急之下只能瘋吼:你玩兒呢啊!你玩兒呢啊!!
那人卻毫不理會,只去為難母親。
我實在忍不過,天公作美,我竟自學成才,脫口而出人生的第一句臟話:你媽。
結果母親一愣,給了我一耳光,周圍人越來越多,事情也自然化解,我拿著一點點糖和滿肚子的委屈和母親回了家。
奔廚房,找菜刀,要回去評理。
“小兔崽子,你要作死啊!”
“你怎么膽子這么小!咱們受欺負了你不知道嗎!受欺負了你不罵人家,我罵了他你還打我!我就是說了一句臟話!關鍵是咱們,咱們受欺負了啊!”
“媽知道。”
“知道就別攔著我!”
“但你后面說的話,不對。關鍵的地方,并不在于“咱們受欺負”了,關鍵在于,你今天說了臟話,你不應該說臟話。”
“啊?媽你瘋了啊,重點不是他嗎?重點不是他嗎重點怎么是我的一句臟話呢!重點是他!”
“我接下來這句你聽好了:你將來,有很長很長很長的路要走;而他,一輩子就是個靠騙小錢過活,一輩子就只是個賣糖的。”
記得在市場的時候,我腦袋“嗡”了一下;
母親跟我說完這段話,我的腦子又“嗡”一下。
從那以后,就幾乎再也沒和人置過氣了。
“你將來還會遇到很多很多跟這個很像的事兒,你會見到很多很多讓你厭惡的嘴臉。但無論你多么委屈,多么不服,多么想報復,你都要記住,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忍耐暫時不會讓你看到什么解氣的結果,但意氣用事,動不動就撒嬌,就賭氣式的撂挑子,罵人,那只有一個后果:你之前所有所有受過的苦,和屈,全都白受啦。”
4.
最喜歡的電影,是《肖申克的救贖》。
而是他在逃亡的過程中,一下,一下,一下地爬完了那條布滿惡臭和污穢,足足有幾個球場那么長的下水管道。
那里憋悶、幽閉、前不見光,后無可退,只有兩種選擇:要么繼續爬,再爬;要么痛哭一氣,死在那里。
但安迪的心中有片海。
記得在電影的海報上,寫著這樣一段話:有些鳥兒是永遠關不住的,因為他們的羽毛實在是太亮了啊!
但現實中,同樣也有許多鳥兒,要么因為一點點污漬沾到了愛惜的羽翼,便要哀鳴啼血;亦或是同流合污,異化成了林中老鳥,黑得像烏鴉。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一位雕刻家,平時不光要打磨工藝,還要處理許多世俗的瑣事。但他樂在其中,絲毫不受影響,這對許多搞藝術的同行而言,都是不可想象,且無法做到的。
當時有人問他:當這些繁雜且令人作嘔的俗氣事情糾纏著您,您不覺得這是在侮辱藝術嗎,您是怎么克服這些心理上的障礙,照樣應付自如的呢?
雕刻家答:我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心里常常在想,沒什么,都是為了藝術嘛。
永遠在心中儲存一個somethingbiggerthanyou.
永遠記得:當前很黑暗,前方更黑暗,但遠方的遠方,存在著一個超離于你目力所及的,更加美好光明的世界,等著你去抵達。這個世界上,永遠有更值得的事情,比你眼前的委屈、痛苦、絕望、不解、迷茫、懶惰、憤怒,比你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和三兩個小人,還要高,還要大。
請你堅韌一點,耐心一點,拿出一點弘毅做籌碼。
那個賣糖的人果然一輩子都在我們周邊幾個村子里賣糖,動輒使點花招還要被人打;
而那個曾經被卡在賣糧秤前的年輕人,現在,沒有誰敢攔住他回家。
我在最后的地方等你。
在這之前,親愛的,
請你再忍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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