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作家、電視節目制作人劉同的人生感悟文章:放任飄灑 終成無畏;拼命掙脫,終為無謂
有一種孤獨是
多年后突然回頭看自己來時的路,才發現曾有一段日子自己一直在重復、重復,被現實卷進旋渦的孤獨。
小五是我16 年前的朋友。
回憶就像女兒紅一般被埋在土里,偶爾想起來挖兩鍬土,都會醉到半死。一群人懷舊,就著往事下酒,睫毛上滿是青翠的濕氣,飽含垂涎欲滴的溫柔。
“你們還記得小五嗎?”有人問。
沒有人回答,不是因為忘記了,而是沒有人知道他在何處。記得一個人,也許不僅僅是只放在心里。
大家都只是聽說,小五讀大學的女友懷孕,打胎缺錢,去了黑診所,導致大出血沒有搶救過來。不堪女方家人的糾纏,小五連退學都沒有辦,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我堅信他一定會出現,在我的印象中,無論怎樣的戰役,對于輸贏,他總是擁有自己的態度。
小五是我兒時玩街機最要好的格斗游戲玩伴。
我曾放下豪言壯語,我選春麗,萬夫莫開。其他人都跟我打嘴仗,只有小五說:“給我一星期的時間,我存五塊錢,到時誰輸誰買五塊錢的游戲幣。”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賭這五塊錢,我罵他是個蠢貨,他倒也不避不躲:“我不相信一件事情的結局,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但如果我真輸了這五塊錢,就是給自己一個提醒。我最怕失敗時難受,事后卻忘記了。五塊錢不過是我所能付出的最大的代價。”
十七八歲的我絲毫不在意他那些充滿哲理的人生規則。既然放開玩了,當然就是沖著贏去的。三下五除二,小五存了一周的五塊錢順利換成了游戲幣。我分了一半給他,他心懷感激,我若無其事。
我和小五迅速成為玩得一手好格斗游戲的戰友。他一直在為自己的失敗埋單。他總是問我,為什么他會輸,為什么我總有克制他的方法,為什么我對于游戲手柄那么熟練,感覺不用動腦子一樣。
我看著他求知若渴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說:“小五,如果你對于學習也這么認真的話,你考不上清華北大,天理難容啊。”小五撇撇嘴,不置可否,繼續追問。我反問他:“每次你輸得那么厲害,輸那么多次,正常人都氣急敗壞了,你心態倒是蠻好的。”他說是因為小時候他常和別人打架,打輸了回家就哭,不是因為太疼,而是因為不甘心。他爸又會加揍他一頓,然后教育他有哭的工夫不如好好想一想為什么每次打架都輸,面對失敗才是贏的第一步。
我說:“我看你也沒贏過我?。?rdquo;
他說:“是啊,所以你怎么總是能贏我呢?”
我說:“你玩游戲只是興趣,而我靠的是專注。你會考慮如果自己輸了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而我根本不會去想輸這件事!”
他心有不甘,想要反駁。我說:“不用不用。”
可惜的是,我并沒有靠玩游戲發財,反而因為放學后老玩游戲而被父母罰跪、被老師罰站。小五的父母忙于教育比他還不聽話的姐姐,老師對他的懲罰也進入疲于奔命的階段,最終變得熟視無睹。放學時他經過我身旁,招牌似的撇著嘴說:“要想從一個人心里徹底解脫,就是不要讓他們對你抱有任何希望。”夕陽斜射在他的右肩,鋪了一層美麗又朦朧的光暈,像圣斗士的盔甲,他的語氣有些戲謔的成分,瀟灑爆了。直至多年以后,我再次想起這個場景,才突然讀出他的一點點無奈。年輕,凡事都是迎面而上,一張脆青的臉,被生生擊得粉碎卻也肆意飄蕩,哪有茹毛飲血后的回甘。
那時大多數高中生以為人生只有一條大路,兩個人稍微有一些共同愛好,就覺得我們是這條路上的唯一同伴。我和小五任何話題都一起聊,任何心事都拿出來交流,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下課一起去廁所,晚自習分享同一盤磁帶。連暗戀女同學也要商量好,你暗戀那個好看的,我就暗戀好看的旁邊那個不怎么好看的。那時,誰也不知道有些路是能自己一個人走出來的,也就自然不知道還有些路是不需要那么多人一塊兒走的。
高考前,小五放棄了。他說反正他就讀的學校只是一個包分配的專業學校而已。而我也在滾滾的洪流中找到了所謂的救命稻草——如果高考不努力,就得一輩子留在這個城市里。
有人拼命掙脫,終為無謂。
有人放任飄灑,終成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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