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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手機拍照應用里提供了濾鏡修圖功能之后,我們日常生活之中就多出一項頗具儀式感的“重要行程”——飯前拍照。與西方宗教色彩濃烈的“餐前禱告”不同,飯前拍照總帶著一點點討好自己、記錄生活、無心炫耀的成份,這也讓它被一部分人的反感。我的朋友圈里,也有一位飯前拍照達人,不過她的作品卻常常收獲點贊。
她是手工業者,最早結識她還是因為某雜志上的一篇報道。后來慢慢接觸下來,也知道她原先便有美術繪畫的“童子功”,出社會后也曾有出版雜志行業工作經歷,后來結束北漂生活,回到沈陽開了一間自己的工作室,設計制作鞋包類的皮具產品。
互為微信朋友三五年間,在她的朋友圈里,我接受了大量飯前拍照儀式的洗禮,也我逐漸接受了一個她的生活美學。她展示的美食照片幾乎都是她自己動手完成的,清簡的擺盤、相襯的構圖、濃淡合宜的配色,總讓感覺生活特別精致有趣。初見這一切,會覺得過于復雜,如果不是自由職業的身份撐著,便是照應不周。
但這三五年間,我看她將房子裝修成自己的“小城堡”,看她在旅行中身著民族風的長裙飄逸出行,看她記錄下的文字濃郁的“許哲佩”風格,便知道她有自成一體的生活邏輯,而那些頗具儀式感的日常就一點也不意外了。這讓我想起,很多人初見志玲姐姐會覺得“很假仙”,可是架不住“日久天長”,架不住“由內而外”,所以也會感知,到世間能有此女子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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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本城的某位先生一同混在一個圈子里,最早結識他時,他還癡迷博古,這幾年又迷上做茶。我是不飲茶的,但還是借著各種機會場合得知他做茶的一些瑣碎的小事。比如跋山涉水去福建深山老林里去找百年的老茶樹,比如三番五次拜訪以誠心感動做壺的老師傅等等,但讓我感覺到這一行業有儀式感的是某一年深秋,他在朋友圈里發文說祈求有“十八個太陽”。
那年秋天,圈中一朋友家的老桂樹繁花似錦,他得了丹桂可以入茶,所以需要連續的晴照才能保持住品質。可江南入秋本就多陰雨,“十八個太陽”哪那么容易得。看著他一天一條發著狀態求日照,便覺得這事兒快與拜神求風調雨順沾了邊。
我原本覺得以現如今的食材處理技術,想要達到一定的干燥標準,必定有更便捷的方法,但細細一想并不是只有他這樣的“匠人”才有這樣的做派,其實我們文化里還有很多這樣頗具儀式感的例子。
如果不是中醫藥里有“藥引子”一說,《白蛇傳》里也不必有“盜仙草”這一場,魯先生也沒有寫出“人血饅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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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工作關系,有一年我根據安排采訪過六位本地的美食大師。那個采訪任務要求每位大師獨立成篇,但最后要集成小專題。結束采訪后,我在寫專題按語的時候,發現其中一位師傅的故事顯得很特別。他其實也是灶頭師傅出身,但現如今卻在本地書畫界小有名氣。
我回想那天采訪,進到他的辦公室其實就已經感受到了這樣的氛圍。特別不像一個連鎖餐飲企業的狀態,反而更像是一個文化工作室或者書畫室。與他工作午餐的時候,他提到了他們餐飲連鎖企業的一個概念,我初聽以為是“不食不時”,不吃不是時令的東西,他與我解釋其實是“不時不食”,不是時令的東西不吃。
一開始我并沒有理解這其間有什么不同,但后來他又陸陸續續地說了一些關于美食理念。他說美食這種東西很多時候不單單是食物本身,還有氛圍、時間、溫度和情感等多種因素的交織,這些可以外化在店面裝修、上菜節奏、火候把控等多個方面。至于情感,他說每個人最懷念的食物多半是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吃一餐飯在他的眼里,已經不是裹腹這么簡單,于是我理解了他為何要解釋給我聽,不吃不是時令的東西是將人放在主觀能動的位置上,而“不時不食”則是在強調人應該順應自然。只是調換了一個詞序,人在自然面前的謙卑與渺小便立即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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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沒有信仰的我們來說,生活中最典型的儀式感大概就是婚禮和葬禮了。
自從有了女兒之后,每每在婚禮之上,看到父親挽著女兒在眾人注視的目光走過長長的舞臺,然后鄭重地女兒的手交給新郎,便覺得心里了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了。這樣的儀式理論上應該是西式的風格,但現如今越來越多地被國人所接納,大家似乎都在透過這樣的外在形式來渲泄隱忍許久不善與外人道的濃烈情感。
我童年生活在蘇北里下河地區,小時候有參加農村葬禮的經驗。一直以來,我特別不理解,葬禮上為什么會有“唱小戲”的節目表演,除了內容悲情的地方戲,還在入夜后僅留給成人的“葷段子”。我原本以為這僅僅是一地的風俗,后來讀到了臺灣作家劉梓潔的《父后七日》,看到臺灣喪葬文化里也有“電子花車”的表演,這才覺得面對死亡我們可能有共通的部分。
那種頗具儀式感的習俗,讓我們在面對人生變故的重創時,找到了依存,不至于失序,按著習俗既定的流程慢慢來,再復雜的事情也會抽絲剝繭慢慢厘清,再多的傷痛也會處理瑣碎事務前得到釋放、慢慢磨平。生活的負重已經夠大,我們只能以更為戲謔的方式來面對死亡的殘酷。逝者已去,而活著人還要面對明天。
我一直在想我們為什么會需要生活中儀式感,它可能會幫助我們超越這平淡的生活,找到支撐我們走下去的樂趣,最終變成別人眼中那個有趣的人;它也可能是我們在演進歷程之中,摸索到了自然的規律,以經驗總結的形式固化成某個既定的模式,避免了生活中的冒失莽撞,只要依從它便可以找到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它更可能是物化我們對于這個世界的認知、判斷以及價值取向,換句話也就是說:你以什么樣的態度面對這個世界,你便會有什么樣的堅持,而些堅持同樣也會成全你,形成你價值觀的處延。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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