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我和小雪兩個人,我們蹲坐在擺滿零食和啤酒的小桌邊,慶祝著畢業前的最后一次跨年。
跨年嘛,還是得有一些儀式感,我嘬了一口酒,問小雪,你覺得這一年自己做過最酷的事情是什么啊?
她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愣住了,想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我這一年做過最酷的事情是什么誒,但我知道這十年來我做過最酷的事情是什么。
是什么?
小雪今年二十二歲,喜歡那個人的時候,她才十二,這并不是一個極端的早戀故事,僅僅是一場漫長的單相思,因為那個人遠在韓國,是一位偶像明星。
你知道喜歡一位明星的感覺嗎?
就像愛上一個黑洞,你被它神奇的魔力吸引,為它付出時間金錢和愛,你微笑哭泣對著洞口大聲喊話,而黑洞不會做任何的回應給你,對于這種結果,你心知肚明,你心甘情愿。
這十年來的小雪,收集偶像有關的一切,無論他站在頂峰還是掉落低谷,都一直在遠方陪伴著,為他學韓語,學街舞,甚至大學讀了媒體類的專業,這一切,她喜歡的那個人都毫不知情。
我問小雪,這種不能被對方看見的付出,不會令人很難過嗎?
她說不會啊,當你決定真心喜歡一個站在舞臺上的人的時候,也會欣然接受著舞臺太亮他看不到自己的現實吧。
小雪的家人很排斥她追星這件事,說絕不會在這上面給她一分錢,小雪的追星經費,全是自己做兼職和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那年小雪大一,在學校附近的電影院找了一份兼職。她的工作是檢票,看似簡單,卻很瑣碎,一天下來,手酸腿軟。電影院的排班分白班和晚班,白天要上課,所以小雪上的幾乎是晚班,要檢完最后一場的票才能下班,影院的最后一場放映,幾乎都在晚上11點半甚至更晚,而寢室的宿管阿姨會在每晚12點準時鎖門。
電影院到寢室大概有十分鐘的路程,每晚一下班,小雪就開始了通往寢室的飛奔,一邊跑一邊看時間,像12點一到魔法就會失效的灰姑娘。
那年的體能測試,不擅運動的她800米居然跑了全組第二,我很驚奇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說不知道,大概是每晚下班的飛奔鍛煉出來的吧。
大二那年為了去上海看偶像的演唱會,小雪幾乎整個月沒逛過街,不知道多少餐在寢室用小鍋煮掛面吃,即便這樣艱辛,她也笑著告訴我,是買的最前排的座位哦,這樣,能離偶像近一些呢。演唱會當天,她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化好妝,簡直是去赴一場浪漫的約會。
去年偶像來長沙錄制最火的那檔綜藝節目,知道這個消息時,她又喜又悲,喜的是偶像離自己如此近,悲的是這場票被黃牛炒到了超高價格,她支付不起。她向一位家人在廣電工作的同學打聽能否搞到票,同學說可能性很小,因為嘉賓太火了。
這句“可能性很小”讓小雪看到了希望,因為對方并沒有一口否決她。于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小雪盡己所能地對這位同學好,幫他做筆記、替他拿快遞、自己餓肚子卻給他買早餐、甚至主動在周末的清晨替他去干部培訓,在山頂跟一群不認識的人一起喊著傳銷般傻乎乎的口號。小雪說,哪怕最后你弄不到票也沒關系,至少你給過我一線希望,我心甘情愿做這些。
最終,被打動的同學使盡渾身解數為她弄到了一張門票,她如愿以償,在現場見到偶像時,她笑得可開心了,她鼓掌的鏡頭因為賣力地像一個托兒,而被節目組持續使用了好幾期。
有人不理解她,笑話她是腦殘粉,是追星狗,她幽默又自黑“我可喜歡狗啦,汪汪汪。”
現在的小雪,已經在某綜藝現場上班了,未來的某一天,她真的可能以工作人員的身份遇見自己的偶像呢,沒有舞臺上那么亮的燈光,偶像可以看清她的模樣,或許還能跟偶像聊上幾句,她可以打趣地說“我當年一心想嫁給你來著,可是后來遇見對我很好的人啦,對不住咯。”
每個人的生命中,或許都需要這樣一個偶像吧。他永遠優秀地存在著,不對你要求,也不惹你生氣,你為他牽腸掛肚,為他去開闊視野,為他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他一直在那里,像一幅梯子,你左腳可以往上走,右腳還有休息的地方。
有偶像真的一點都不丟臉,無論你為偶像做過什么傻事,也無論別人怎么嘲笑你,只要你享受著喜歡一個人的過程,別人怎么看真的沒關系。
也許未來三四十歲的你,回頭看到二十歲為偶像瘋狂的自己,也會變成一個別人,也會覺得自己很可笑,很不可理喻。
可那種不計回報去喜歡一個人的勇氣啊,再也不會有了,再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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