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行在路上,腳步既不急匆,也不悠緩,作為官員和詩人的雙重身份,一路上他可以心有旁騖,意馬心猿。
他邊走邊看,尋找著入詩的材料。走到一個村口,他看見一個老農,身穿“牛衣”,坐在古柳之下,賣著黃瓜。也許,這個賣瓜的老農口很渴,但他舍不得吃一口黃瓜。他坐著柳蔭之下,避著炎暑,但他此時正為全家人的生計而憂慮。然而,正是這個場面,激發了詩人的靈感,寫出了“牛衣古柳賣黃瓜”的名句,千古流傳。這個老漢不知道,盡管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如同野草,但他已經成了詩人眼中的風景。
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別人的風景。在路上,你就是路人的風景。在小區,你就是鄰居的風景。你是同學的風景,你是朋友的風景,你是同事的風景,你也是親戚、家人的風景。不管你是明亮的,微弱的,甚至有些幽暗,你總會進入別人的眼簾,給別人留下或多或少的記憶。
我家的樓前,有一個中年的男人,患有腦血栓,走路成了他生命的一個障礙,為了克服這個障礙,鍛煉走路,成了他人生與生命的全部內容。早晨,中午,晚上,樓前都有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身影。這身影是和他的笑容連在一起的:見到每一人,他都笑著打招呼,或者笑著點一下頭,別人也笑著和他打招呼。后來人們看不見他了,一天,兩天,三天……人們終于忍不住互相打聽,××到哪里去了,怎么看不見他了呢?
在那段時間里,他已經成了別人的一道風景。
事實上,我們自己,也是自己的一道風景。這需要我們從人生的自我中走出去,與自己拉開一段距離,從另一個角度、另一個方向觀察一下自己,審視一下自己。這時不妨位置站得高一點,以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自己,這時我們就會看到一個真實的自己。你會發現自己的人生,不過是一道風景,而這風景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隨時都可以抹去,遠沒有“牛衣古柳賣黃瓜”的那個老漢存在得那么久遠。
只有在這個時候,你才會對你的生命和人生,進行深入的思考,或者進行一次持久的冥想。如果你忽有所悟,悟有所獲,這個收獲,才是你人生的真正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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