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遠行回來,帶回上好沉香,知我素愛品茗點香,邀我至其小院,別名香沁齋一起聞香品茶。偏逢不趕巧,待我梳理凡事卻得知她已前往江南小鎮,在那煙雨朦朧的烏鎮留下芳蹤。臨行前,她托人將這沉香捎至家中,贈我品賞。
細數過往,金蘭之交已有數十載。雖一日無再晨,但猶記年少的我們共剪西窗,秉燭夜談,共話未來。她期冀在未來的日子里,游遍大川南北,追隨前人風骨。她心之所念,夢之所向,如同禪定般執著。正如她贈予我這塊沉香,雖其貌不揚,心卻結實如鐵,沉浸水中,一入到底,故別名沉水香。沉水香又因內部散發芬芳香味,被人津津樂道。她那沉靜內斂的品質,將自身香氣保留至極致,歷久彌新,皆因帶著一份素心,靜立于世。
俗世沉浮,物欲橫流,稍有倦怠,便被誘惑迷離,失卻初心。多少人,打著奮戰的旗號,卻在紅塵中漸行漸遠,倘若得上蒼垂簾,偶得捷報,卻在翻滾浪海中再現原形,一無所有;多少人,借著距離的空間,卻在流光的歲月里成為平行線,命運無情的輪回,再次相遇,卻只能在一抹殘陽中相顧無言,顧影自憐;多少人,踏著嬌寵的名義,卻有恃無恐地刺痛那顆寬容的心,翻開疲乏的痛楚,朱砂烙印,卻再也尋不回那綻放的夢,空悔半生。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草木汲取陽光雨露,爭相次第為大地披上色彩,不嬌不艷,巖石縫中、清水流中、山野叢林處處讓你回眸驚艷,不禁要感嘆生命的頑強與執著。也正是如此,生命才能常在玫瑰刺中放飛色彩,于荒漠之中點綴揚沙。只要懷抱一顆勇往直前的素心,便能無所畏懼。絢麗霓虹縱然能閃耀我們深黑的眼眸,卻不能動搖我們舉步向前的雙足;繁華喧囂固然能沸騰我們年輕的血液,卻不能混亂我們保持理智的思維;四通八達的大道雖然能迷惑我們選擇的方向,卻不能羈絆我們運轉自如的大腦。凡此種種,若能保持一顆初心,哪怕鶯歌燕舞也不能忘卻前行之路。正如林清玄所言:“浮世是水,俗木隨欲望水波流蕩,無所定止。沉香是定石,在水中一樣沉靜,一樣的香。一個人內心如果有了沉香,便能不畏懼浮世。”
人生理應如此,唯如沉香般有一顆靜心才能有所定止,如磐石般無轉移。心無旁騖,才能淡定于心從容于行。眼下,正值蟬噪樹蒼蒼的仲夏之日,聒噪之心不由噴發,望摯友能早日歸來,一同前往香沁齋品茗焚香,調弦撫琴,驅盡一身疲乏。于裊娜蔓煙,醇和芬芳中,聽她訴說在江南踩著滿是青苔的石板,遇見披蓑戴笠的田農,走過流水潺潺的小橋,也許還有戴望舒筆下那撐著油紙傘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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