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總會有累的時候。累有不同的累法,有的人活得身累,有的人卻是心累。
我最崇拜我父親的累法。父親年輕時當過兵,挖過煤,然而大半生則行走在黃土地里。在我的記憶中,父親就像一頭不知吃草只知耕耘的老黃牛,終日不停不歇地在艱難中爬行。在靠掙工分的年代,父親干的活最多最苦最累,可掙的工分卻比別人少一等,對此父親從不抱怨。每天收工回家,疲憊的父親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卷一支“小喇叭”,坐在門前杏樹下吞云吐霧,那是瘦弱的父親勞累一天后最愜意的一點時光,夜幕里的父親,就像土屋前的一尊石像,讓我們幾個孩子從心底感到踏實。那些年代,我們老家不通公路,父親托人說情找到一個為供銷社當背夫的活兒。每天雞叫頭遍,父親便踏上背夫之路。從一個商店到另一個商店,要趟過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谷,最后還要從山谷到山頂爬一大段陡坡路。父親每次背著一百四五十多斤的貨物,來回三四十里路程,常常是夜半才回家。那時缺錢缺糧,父親背貨很少攜帶午飯,即使是早晚兩頓到肚的飯菜也是不見油水。父親從不對人訴說自己的苦累和艱辛,在他的臉上,似乎永遠掛著那不變的微笑和慈祥。
這就是我父親曾受過的累。父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背夫,是一個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農民,他的累對于我們來說似乎是遙不可及無法想象的。但是,從杏樹下父親的那種坦然,夜燈下父親為準備第二天重上背夫之路的那種從容,我知道父親的心并沒有像壓在他身上的貨物那么沉重。
其實,身累并不可怕,真正讓人累得喘不過氣來的是心累。
我有一位朋友,其職業在現在這種社會狀態下,是足以讓很多人羨慕的,工作單位雖不是最好,但雙休日照休,節假日照放,上班時更不用擔心日曬雨淋,工資雖不高,但也稱得上是鐵飯碗。不知為什么每次見面交談時,他滿肚子的抱怨之聲撲面而來直讓人喘不過氣。我不明白,有條件好好地生活,卻為什么生出那么多的煩惱,讓那么多的“不公平”、“不合理”將自己折磨得如陷入茫茫沼澤之地不能自拔,讓自己的生活因這些煩惱而變得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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