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那年,程昱高中畢業了,同學朋友們紛紛找親托故,給自己找工作。程昱央求父親說:“這一回你可得替我找找你的朋友和戰友了。”父親是名復員老軍人,他出生入死的一幫戰友和朋友如今都手握重權,有的是廠長、經理,有的是局長、主任,甚至他最鐵的“兄弟”林叔叔,也已經是他們市的市長了。
父親悶了好久問:“找他們做什么?”
程昱說:“給你兒子安排個體面點的工作?。?rdquo;
父親想了又想,沒有回答程昱,緩緩地站起來對他說:“走吧,跟爹到外面走走去。”
程昱跟著父親默默無語地來到了村外的大路上。昨夜剛落了一夜的大雨,這條黃土大路被雨水浸泡得泥濘不堪,一不小心,腳就會深深陷進又軟又爛的泥淖里。程昱跟在父親的身后,留下了幾行深深的腳印。一直走到村頭的老槐樹下,父親才站住了,父親撫著他的肩頭問:“孩子,你能找出自己的腳印嗎?”
程昱很不解地指著自己的腳印說“怎么不能?瞧,這一串就是我剛才踩下的呢!”
“可有的人就找不到自己的腳印,他們一輩子總揀水泥大街、柏油大道走。”父親嘆了一口氣十分惋惜地說,“連一個自己的腳印也沒留下,在這世上豈不是白走了一遭嗎?”
父親看了程昱一眼,蹲下身說:“孩子,來,趴到我的背上來。”程昱警覺地問:“干什么?”
父親說:“背你回家啊。”
程昱委屈而有些慍怒地說:“我18歲了,自己能走!”
“18歲?80歲又怎么樣?”父親執拗地說,“不管怎么說,今天,老子今天就要背著你回家!”
程昱知道父親那種說一不二的犟脾氣,沒辦法,他只好趴到父親那寬厚而又堅實的脊背上,聽父親“嗨”的一聲站起來,然后邁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步子,搖搖晃晃、趔趔趄趄地踩著泥漿,馱著他朝家里走。
父親氣喘吁吁,一直把程昱馱到家門口,才如釋重負地把程昱放下來,緩了口氣問:“你能找到你回來時的腳印嗎?”
程昱莫名其妙地說:“是你把我一步一步馱回來的,我怎么能找到自己回來時的腳印呢?”
父親笑了,說:“你讓我去求朋友們替你謀份既體面又輕松的工作,你想想,不就是和讓人家馱你走一樣嗎?別人艱辛地馱著你走,你自己能輕松,能體面得起來嗎?”父親嘆了口氣繼續說:“老讓別人馱著走,連你自己的一個腳印也留不下來,那可真是枉活一輩子了。”
看著回來時泥路上父親那行沉重而趔趄的腳印,程昱說:“老爸,我懂了。”父親說:“孩子,你記住,要想留下自己最深的腳印,就得選一條最泥濘的路走才行!”
第二天一清早,程昱便打起自己的背包,踏著村道上深深的泥淖出發了,程昱不能讓別人馱著他走,因為他要留下自己的腳?。?br />
父親也許是嚴厲的,可也是愛我們的。他總是在一定的距離之外守護著我們,離得近了怕寵壞了,離得遠了又怕無法顧及到。父愛的深刻,在于他要給你的不是一時坦途,而是要受用一生的財富。父親是一首詩,簡單的語言背后是精美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