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二的時候,家里養了五年的虎皮鸚鵡病死了,那是陪伴我童年時光最長久的寵物,小鸚鵡平時活潑亂跳,時不時還會飛到我的肩膀上玩一會兒,但那一刻,它一動不動地躺在籠子里。心愛的寵物離去,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痛苦。我雙手捧著仿佛熟睡的鸚鵡,放聲大哭了幾個小時。
大學有一學期兼職做老師,一天五十塊工資,從學校到市區來回車費加起來差不多十塊錢,再吃兩頓飯,少得可憐的工資所剩無幾,老板表面客氣,但使勁壓榨勞動力。周末別人到市區都是逛街吃飯看電影,我跑出去給一群孩子們上課。說不上為什么要堅持,只是很想靠自己掙點零花錢。每次回到學校都已經夜深了,有一回,在校門口領回自己的自行車,才發現前后輪都爆胎了,推著爆胎的車仰頭看到繁星點點的天空,自己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校道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23歲大學剛畢業,正是生猛地擁抱殘酷社會,擁抱萬千世界的時候。當我自以為已經做好了“預備”的姿勢,滿心期待地等待裁判吹哨喊:“跑!”的時候,我被預想不到地重重絆了一腳。
早在一年半前,我開始著手準備出國讀書,報班學托福,滾回家閉關復習。前前后后折騰了一年,至今回憶起來還是覺得蠻苦。申請學校,最后拿到了一個比較滿意的offer,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學習做各種準備。學習自己愛的專業,汲取這個行業的佼佼者傳授的思想;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做朋友;在外漂泊也會有不如意的時候,比如說因為自己很爛的廚藝,吃著燒焦的菜到想哭;晚上通宵熬夜寫論文翻資料,第二天照樣打雞血上課;到了中國傳統節日,忍不住想念家里的一切……但這些在我看來都可以苦中作樂。
誰知八月下旬,爸爸檢查出惡性腫瘤,心里一道閃電把所有的期待幻滅。得知這個消息,我本能地決定不出國了。噩耗來得太突然,不管是爸爸的病還是我的計劃,糟糕地讓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畢竟,曾經自己為之努力了這么久的目標馬上觸手可及,一夜風雨來,仿佛通往目標的大門重重摔上,一片黑暗。過了兩天,和男朋友談不攏,提出分手。夜里夢見自己變得一無所有,無家可歸。也夢見自己參加了學校的入學典禮,夢到和他還是那么開心地在一起。在爸媽面前,我一副釋然的樣子,說我不一定要出國,我可以找工作。可每當和自己獨處的時候,捏著剛拿到的簽證在醫院失聲痛哭。想把所有的不堅強不勇敢統統宣泄,在心里謾罵老天爺這樣的安排,把自己刻畫成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害怕早晨醒來面對這些事實,害怕黑夜來臨自怨自艾這樣的生活。
人窮其一生都在追求幸福和快樂,但當我們面對痛苦時,出于本能地逃避現實,但人越年長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面對更多的困難。不論是幼年,青年,壯年還是老年,每個階段都存在不可預測的波折和困苦。當痛苦像一場瓢潑大雨,雨水帶來的寒意沁透骨髓,我們還能抹去臉上的雨水,在雨中前進,感受被痛苦侵占地淋漓盡致的時候,我們正在直面痛苦,和它好好相處。
許多教人樂觀的道理,我們早已爛熟于心。記得曾有句話:Love your life, poor as it is. Do not shun it or call it hard names, it is not so bad as you are.熱愛你的生活,即使它是貧窮的。不要逃避它或謾罵它,其實你的生活并沒有那么糟糕。但知行合一卻需要勇氣和毅力,無論我怎么想逃避現實,第二天醒來事實還是無法改變,日復一日,我開始接受它,從心底承認它的不完滿,奇妙的是,我不再感到痛苦,時間是靈丹妙藥,我開始接受人生的低谷,然后希望努力改變現在的境遇。當我已經開始停止流淚,開始覺得每天的日子沒那么難熬,開始不依賴別人的安慰。心里終于敢大聲訓斥自己:你不能再墮落了!你已經沒有退路,必須前進。
恍然大悟,我接納了自己的不幸,也學習和它好好相處。一輩子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相信不久之后,我可以真正淡然地說起那時候的困難,其實也算不上什么。
文/做夢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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