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因為個人朋友圈里有不少創業者和互聯網圈中人,近日被春雨醫生的創始人張銳先生猝死的新聞刷屏。
媒體人出身的張銳是典型的70后,張銳生前曾任《京華時報》新聞中心主任、網易副總編輯、網易新聞客戶端創始人,在京城媒體圈中也曾經是響當當的一位“資深媒體人”。當年我初入公關行業的時候,他尚未創業,雖未曾謀面,但大家談起他來,都稱其是媒體人轉型互聯網企業的標榜,那時他還在網易,先后負責網易公開課和網易新聞客戶端這兩個響當當的現象級互聯網產品。
再之后,知道他毅然放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高管職位,投身創業大潮,而且一干就是被譽為互聯網下一個浪尖的移動醫療領域,大家談起來,用今天的話感嘆就是“這很張銳”。再之后,知道他的創業一路跌跌撞撞闖過來,獲得了看似豐厚的融資額,也獲得了一般創業者所未經歷的巨大質疑和批判,甚至曾有時日,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論春雨醫生的倒掉”……
不料,在媒體上再一次密集地看到他的名字,竟已是斯人已逝的訃告。
42歲,人生正當盛年,一名知名移動互聯產品創始人兼CEO猝死在公司IPO前夕的新聞,在黃金周期間不能不令人感嘆。張銳死于心肌梗塞,這種可怕的疾病形成固然有諸多復雜因素,但不可否認的是,長期過度疲勞、加班、失眠和情緒焦慮是心梗形成的誘因,更是促使其發作的重要因素。
作為互聯網公司創業者的張銳不可能不疲勞、不可能不加班、失眠和焦慮。隨著噩耗一起廣泛傳播的,就是這樣幾張朋友圈截圖:
365天24小時不間斷高速運轉,恨不得不吃飯,不睡覺,據我有限的觀察,這是幾乎所有的互聯網公司創業者相同的狀態:
睜開眼睛拼命奔跑,閉上眼睛焦慮失眠。
(二)
在今天,猝死,顯然已經和奮斗者站在了同一條跑道之上。
僅僅是在今年,先后就有花名勾踐,前阿里巴巴集團數據技術及產品部(DT)總監歐吉良在運動時猝死,國內知名社區天涯副主編金波在下班回家途中在北京地鐵猝死的新聞……
無論是當下張銳的猝然離世,還是近年來每一次“過勞猝死”的新聞爆出來,在感嘆哀悼之余,總是有這樣一種聲音冒出來:
這么拼有什么用,到頭來不過是落個猝死短命的結局……
賺那么多錢有什么用,有命賺沒命花,還不如安安穩穩過平淡日子……
事是永遠做不完的,錢是永遠賺不完的,只能說這些拿命換錢的人很短視……
曾幾何時,我滿腦子里也是這樣的想法和觀點,一面為那些因為繁重工作而猝死的同胞鳴不值;一面又在心里隱隱約約地覺得,這些猝然離世的朋友似乎是有些“愚鈍”的:我自以為是的認為,他們似乎沒能很好地計算時間的長度與生命的寬度之間的效率比,過度地透支生命換來的生命高度只能是凌空蹈虛,總會栽個大跟頭。
但就像在大公司里混日子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一個凌晨三點喝著紅牛趕Deadline的創業者一樣。你得承認,每一個人處的位置不同,每一個人的境遇境地不同,正所謂看戲的可以嗑著瓜子談笑風生,但在擂臺上的拳擊手卻必須招招拼命,只因為你身處擂臺,你不拼,別人就會要了你的“命”。
去年,年僅36歲的清華IT男張斌被發現猝死在公司租住的酒店馬桶上面,他生前好友,署名棕熊科技CEO的知乎用戶這樣寫道:
“作為同樣來自小縣城的人,不甘于平凡卻很難改變現狀,機會是那么的寶貴,嘗試中卻發現人到中年,自己一大摞的夢想還未實現,能怎么辦呢,拼了吧。這就像一場戰斗,你手持柴刀在前面披荊斬棘,一路狂奔,后面是死神緊追不舍,跑的快就能奔到終點,跑的慢就被他一刀腰斬在路上,裝進裹尸袋,擦干血跡,就像你從來沒有存在過。”
猶記得我當年看到這段話的時候,思忖良久。
所以,很多時候,如果你身處閑淡的生活里,卻想評價一個正在拼命奔跑的人,也行應該先問一問自己:
你在擂臺上,還是在擂臺下?
(三)
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人生匆匆,健康是1,而成就和財富積累不過是后面的0,如果前面的1不存在了,后面再多的0,堆砌起來依然不過是一架花圈的模樣,毫無疑義。
創業者,或者奮斗者并不蠢,往往還是人群中最聰慧的那一類人,他們不可不能不明白這個普羅大眾都明白的道理。
但卻有人永遠理解不了:為什么馬云馬化騰早已經獲得了幾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卻還要夙夜在公地思考拼搏?
但卻有人永遠理解不了:為什么有的人會覺得時間不夠用,時間明明大把大把的啊,老婆孩子熱炕頭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讓自己那么累呢?
但卻有人永遠理解不了:明明走平路走下坡路是最舒服的,為什么有的人一定要登山,還一定要登最高的“珠峰”,搞的自己那么累,有可能還凍死在半山腰的,平地不是很好嗎?
我姑且把這稱之為一個理解悖論吧——奮斗者的猝死和茍且者的安逸。
很多時候,茍且者瞧不上奮斗者的忙碌奔波;很多時候,奮斗者不理解茍且者的蠅營狗茍。
當然,也許有一天,奮斗者停下匆忙的腳步細細品味下,也不免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一天天,這么累,這么拼,到底值不值?
只不過,太多的奮斗者早已經停不下來了,上了臺,就下不去了,這不是矯情,這是現實。這就像黑幫電影里,那個一心想和心愛的人退隱江湖的大哥,永遠也不可能真正地安靜地退隱,除非他死。
對于很多從底層躍上來的奮斗者,這現實,已經殘酷地容不得腳步稍稍滯留,容不下那一句“這么拼到底值不值?”的詰問了。
就像對于絕大多數茍且者而言,即便突然有一天給你一個功成名就的機會,你都沒有氣力接住那個加速奔過來的“接力棒”。只能等著人家搶過接力棒拼命越跑越遠之后,幽幽地哀嘆一句:
人生那么拼命那么辛苦干什么,平平淡淡才是人生嘛。
畢竟,刻薄地說:很多人努力的程度,一輩子只是在授精的那一刻拼過命。
(四)
來不及了!
這四個字簡單、無奈又充滿了一種悲涼的緊張感。
事實上,這就是這個時代絕大多數奮斗者的心理狀態,每天都有這樣一個聲音夢魘一樣回蕩在奮斗者的耳邊:
“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
一遍又一遍,尖銳,緊迫而又不容置疑。事實上,我不止一次在不同的創業者口中聽到這四個字。這四個字像魔咒一樣,回蕩在西二旗、回蕩在五道口,回蕩在中關村,回蕩在每一扇凌晨一點燈火通明的創業辦公室之中。
大家卯足了勁,大家四目對視,都是咬緊牙關蹦出來兩個字:“拼了”!因為大家心里都清楚,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比賽:
你不思考,你的對手在替你的死亡而思考;你不加班,你的對手正在用加班來加速你的死亡;你不提前一天Deadline,那么你就將死在對手產品發布的前夜……
因此,“來不及了”才會成為我們,才會成為這個時代的口頭禪和催命符,這是一種時代背景下的沉重,沉重到所有人都無力反駁,不容置疑。
對于大部分家里沒拆遷沒背景沒關系沒積淀的普通人而言,每一個財務自由的“神話”背后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咬牙拼命。階層固化中的大富大貴不奢望,多少窮家子弟僅僅為了跳入中產階層,就已經是拼了小命,就不得不拼了小命。
很殘酷,但鯉躍龍門從來都是拼命的姿態,你想跳出小山村小縣城的家族命途,就必須要付出巨大的奮斗成本,這“中國式奮斗”的現實節奏,而太多人的上臺賭注,就是生命。
我不得不拼了命,才有可能跳出呱呱墜地時的“原生階層”,僅僅是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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