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本雜志上讀到兩篇文章。一篇題為《學會傾聽》,一篇題為《學習傾聽》。一字之差,題旨迥異。前些日子與幾個朋友在一起討論人的童年情感積淀于人生的意義,大家談到小鎮的夜晚,談到花椒樹下聽故事的田園月色,也談到現代都市坐在電視機前長大的一代。當時我想起傅斯年,想起傅斯年婉約而又溫馨的童年。傅斯年出生于魯西望族,其第七世祖傅以漸乃清王朝的開國狀元,自此傅家取得進士第、太學生、舉人者,不下百人。到了傅斯年的祖父傅淦,無意仕途,卻博通經史書畫、文武雙全、精通醫道。傅斯年幼年喪父,從小由祖父帶大。每天早上起床之即,祖父總坐在床上給傅斯年講述經史子集,而傅斯年聽得總是那么專注與凝神。不到五歲入私塾,但在入私塾之前,即在床上聽完了中國二十四史。沒有童年晨時傾聽,我想,不會有后來的學者傅斯年。我還想,年幼的傅斯年之所以能聽完祖父口述二十四史,一定是因為他學會了傾聽。
傾聽讓我們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傾聽讓我們學會了穿越時空的隧道。然而,我們真的會傾聽么?然而,我們努力去學習傾聽了么?
記得十多年前,我在一個鄉村度假,遇到一位年近九旬的老人,整天笑瞇瞇地坐在那里,抽著一桿長長的旱煙。每天總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去找他,敘說自己的心事,訴說自己的痛苦。與鄰居口角了,與家人鬧別扭了,都要找到他傾訴。老人總是瞇著眼聽,一句話也不說,一臉的淺笑。聽完了,屋里總要靜一會,最后老人說,別把這些記在心上,也許罵你的人已經后悔了。或者說,回去好好睡一覺,事情就過去了。不知道為什么,那些帶著一肚子委屈的人,離開老人時,總是一身的輕松。有一次我問老人,他們怎么都愿意把煩惱告訴你?老人笑笑,說,他們哪里是告訴我?他們是在告訴自己。我只是一個聽眾。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他們只是為了傾訴一下委屈,傾訴是需要聽眾的。
我的心一下子亮了起來。原來傾聽有這么大的魅力,傾聽他人的煩惱,原來是為了幫助他人消除煩惱。
曾在一本書上讀到這樣一個故事。美國知名主持人林克萊特曾采訪一名小朋友,問他長大想做什么。小朋友說,長大想當飛機駕駛員。林克萊特接著問,如果有一天,你的飛機飛到太平洋上空,所有的引擎都沒油熄火了,你將怎么辦?這位小朋友想了想,說,那我就請所有的人系好安全帶,我自己掛上我的降落傘先跳下去。好一個“先”字!當場的觀眾笑得前仰后合。但這時,這位小朋友兩行熱淚奪眶而出。林克萊特突然發現孩子的臉上有一種深深的悲憫之情。他問小朋友為什么要這樣做。小朋友哭著說,我得去拿燃料回來,我一定得活著回來,我要回來救他們。在場的人,一下子全部安靜了下來。
林克萊特這才明白小朋友自己跳傘的真正意圖。他差一點因為忽視傾聽,而傷害了孩子的真誠,差一點因為忽視傾聽,而忽視了一顆悲憫的心。
傾聽是一種慈悲。傾聽可以真正讓我們與他人同感其苦,傾聽可以讓我們真正與他人共享其樂。滄海桑田,昨是今非。今天,坐在電視機前長大的一代,與花椒樹下聽著月光長大的一代,究竟有著何樣的區別?
穿越歷史,傾聽歷史的款款腳步,讓傅斯年從小有一種沖淡閑云之情。難怪有那么多人以《學習傾聽》、《學會傾聽》為題,寫下一篇又一篇透析心靈的文章。因為不去傾聽,我們沒法走進他人的內心,因為不會傾聽,我們無法悲憫有情蒼生。林克萊特不就差一點失去走進孩子心靈的機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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