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有個手機號是我很早就背熟了的。
那時候我還沒有手機,周末會在校門口的小賣部一口氣地撥下那個號碼,說:“喂,你最近怎么樣?”
“除了想你,一切都好。”
他是我第一個產生情愫的人,自幼相識,無話不說。
后來我們漸漸長大,分居南北求學,再后來有了各自最親密的伴侶,再也不能帶著從前那樣的純真之情相互問候。
我們終于不再聯系。
那個手機號,我有時記得,有時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有時過一段時間,腦海里又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組號碼,至于是不是,自己也說不清了。
過節回家的火車上,窗外飛過的風景像極了童年的故鄉,我忽然想起他來,還有那個已經無法確定的手機號。
我靈光一閃,把手機號輸入微信進行搜索,竟搜到了一個用戶。從微信頭像和名稱來看,真的是他。
十幾年過去了,我居然沒有記錯,他也沒有換號,這是我意料之外的。
我把頭像放大看了看,然后默默退出了。
我知道,我們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說:“喂,你最近怎么樣?”——“除了想你,一切都好。”
只是,偶爾還是會有那么幾個瞬間,我是真的想你了。
我想你的時候,你也在想我嗎?
02
前一陣兒看法制新聞,有農婦得到遇難的親人托夢,然后根據夢境指引警察去了她從未去過的案發現場,成功協助了破案。
這件事引發了許多關于“托夢”和“心靈感應”的討論,留言區的各種故事看得我淚流滿面。
不管你信不信,這樣的事情確實存在,而且很難用科學來解釋。
堂弟畢業后去了很遠的地方上班,一年到頭難得回家幾趟。
有一天,堂弟忽然夢見和奶奶一起坐火車,火車開到中途,奶奶找不到了。
堂弟心里一急,接著醒了,第二天找領導軟磨硬泡,要請假回家看奶奶。
回到家里,奶奶坐在客廳里,像往常一樣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
在家待了一天,堂弟很滿足,又放不下工作,就匆匆往公司趕。
在回去的路上,火車開到一半,堂弟接到家里的電話,奶奶去世了。
大概這種巧合,也不過是心有所想,夜有所夢。
想念想到極致,就是心意相通。
若能在最后再見上一面,已是上天的恩惠。
03
舅舅年輕時意氣用事,有幾分狂放。
換過幾任女朋友之后,舅舅終于帶回家一個小舅媽。
小舅媽在我印象里有幾分高冷和神秘,經常自己待在臥室,不怎么喜歡交際。
忽然有一天,她帶我們兄妹幾個上街買衣服,要給我們一人買一身衣服。
買新衣服,對當時的小孩子來說還是很難得的事情,而我們家教一向嚴格,所以不敢收這樣貴重的禮物,何況是面對高冷的小舅媽。
我想,只要我禮貌地試穿幾件衣服,然后說沒有合適的,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吧。
兄妹幾個不謀而合,故意挑著每件衣服的毛病。
小舅媽大約看穿了我們的心思,說:“不合適就接著找,今天一定要找到合適的才行。”
那時她已經懷孕八個月左右,身子很笨重,逛一下午的街其實很累,但她打定主意,買不到衣服絕不罷休。
我們終于不忍心,認真挑選了喜歡的衣服。我得到一件漂亮的連衣裙,穿了很多年。
小舅媽生完孩子沒多久,和舅舅離婚了,留下了小表弟。
很多年后我才恍悟,她挺著肚子給我們買衣服的那個下午,是否還有一份預見性的難以言說的苦心?
無論如何,當親戚們坐在一起,偶然提起她來的時候,我們總會說,那是個不錯的人,偶爾有些想她。
04
小時候我到遠方住院做手術,弟弟在家里天天拽著衣角問:“姐姐什么時候回來?把這幾本書找人給她帶去好不好?”
據說我挨了很多刀,縫了很多針,一滴眼淚都沒掉,卻在病房聽說了這樣的念叨,一下子就哭了。
不曾想,多年之后,我們竟習慣了別離。
龍應臺在《背影》中說: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訴你:不必追。
其實何止父母女子,我們的整個人生,都是不斷地相聚和別離,而且不必追。
之前看過一組圖片,其中一幅拍攝在離別的車站。
兩個耄耋老人,一個在車里,一個在站臺。火車就要開了,站臺上的那個癡癡佇立,拿手絹擦拭著眼淚,火車上的那個,就著車窗上的水汽,寫下“保重”兩個字。
他們心知,在這樣的年紀,見一面就少一面了,于是連說“再見”都是奢望,只能說“保重”。
你若能保重,我便知足。
我除了想你,也一切都好,不必掛念。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別是否都還留有尾聲?
到不了的是遠方,回不去的是故鄉。我們活在一個還學不會告別就要匆匆離開的時代,為了生活和夢想,像蒲公英一樣散落天涯。
若時光果真無窮,或許我們所有的別離,都不過是短暫的小別離。
小別離,長相思,愿我們在分離的時間里,都能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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