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在大街上,或獨處一室,忽然想起不平之事,可惱之人,不由怒火中燒。你在想象中與之爭辯,激烈時甚至幻想揮出老拳。其時,月白風清,四野岑寂,世界一點也未察覺你的沸騰,對你不理不睬;同樣,你忽然想起快意之事,高興得合不攏嘴,走路也在喃喃自捂,其時,車如流水馬如龍,世界也未察覺你的亢奮,也對你不理不睬。可是,前一種憤怒使你自傷,后一種愉悅使你舒暢,該怎樣選擇呢?
時間是最具魔力的涂改液。憤怒之后,便是一點點地化解,旋即被新的情緒取代,人不可能永遠生活在憤怒中;焦慮至極,便是一點點的遺忘,發現等待你的并非焦慮中想象的情景,人永遠不可能預知某日某時你的情緒是什么。既然如此,人為什么還要憤怒、焦慮?
感覺和觀念是永遠拆不開的連體兄弟,感覺在先,觀念在后,但觀念又不時干擾感覺,感覺也會誘發新的觀念。倘若專想不平、不快、不幸的事,死鉆牛角尖,最后你會大哭,以為世界的不平全降到你的頭頂;相反,還是這個人,還在這個地方,還是你擁有的一切,倘若專想快慰之事,知足常樂,自我欣賞,會越想越興奮,由忍俊不禁到開懷大笑。比如說,一位最成功的作家,要哭也能哭,他會想,這么多年了,還沒有寫出傳世之作,諾貝爾獎也得不上,真是窩囊廢,白活了,于是悲從中來,大哭一場。當然,要笑也能笑,他會想,生而為人,著作等身,比起蕓蕓眾生來,真是風光占盡,貢獻卓特,于是喜上心頭,哈哈大笑。
一哲人認為,身體無痛苦和靈魂無紛擾乃是快樂的前提。可惜,人人都覺得自己活得艱難,總在艷羨別人,說:“看,他多么自在。”其實,快樂不在房子多大,級別多高,存款多少;不再為一時虛榮犧牲當下的需要;也不再將終生幸福委之于一個虛位。快樂在于自我感覺。浮士德沉浸在美好的瞬間時說“留著吧,你,你是如此美妙”,他注重提高每一瞬刻的生活質量,這就叫快樂。
快樂的大敵是給自己“墊磚”,把自己“拔高”,以為自己如何偉大,別人只配適應自己。一旦把自己架起來,世界就變色變味了,快樂就逃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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