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閑是生命本體的一種自然狀態。在那種狀態里,軀體與靈魂似乎一起消融,擴散,虛化,安詳,舒適,像山間的小溪舒緩地流淌,像天空的白云悠悠徜徉。這是滌蕩一切世俗塵念之后,生命本體的一種娛樂,一種愉快,一種大自在。
悠閑的入門口,拒絕塵世的一切名種心,貪婪心,嫉妒心,野心,恐懼心,焦躁心,躊躇心,淫欲心,計較心,惱怒心,驕傲心,卑賤心,虛榮心,拒絕一切的俗念,心境空明澄澈如無物。
悠閑無法著意地去創造,而要靠心去感受。兩位游客在公園散步,悠哉游哉,不知身軀和靈魂之所在,不知不覺地墮人了悠閑的境界;一位雖想悠閑,但幾點幾分有一個約會的念頭不時冒了出來,揮之不去,他無論如何悠閑不起來。所以,悠閑是一種心靈境界。
悠閑需要空閑的時間。漁夫在江上打魚,他必須將所獲去換回今天的柴米,小船即使穿越垂柳林,泊芬芳花塢,也無法進入悠閑狀態;游艇在湖面滑行,信風由帆,游客指點煙波,雜念不生,無憂無慮,自然領略到悠閑的情趣。
悠閑需要充沛的情力,去愉快地度過空閑的時間。沒有充沛的精力,一副懨懨的病態或倦怠的嬌慵,你無法進入輕松閑適的風景。
悠閑是一種無為。無為不是靜止,更不是死寂,而是一種令生命優雅流暢盎然生機。因為無為而有為,可以去聽音樂,去觀舞,去品茶;可以去養花,去劃船,去旅行,去把赤足包在山澗里心曠神怡地聽啾啾的鳥鳴,去把頭枕在茵茵草地上奇思妙想地任情緒的河流緩緩流動……
可以說,悠閑是一種人文品位。“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醉中舞劍,隔窗讀雨,無不是情趣欣然。但悠閑更是一種生態品位,茶余飯后,老農躺在院坪的竹椅上,吧答吧答地吸著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任微笑照亮滿臉銅釉般的慈祥;信步由足,樵夫和著柴刀敲擊扦擔的節奏,自由散漫地唱著古老的情歌。你不能說,這不是悠閑。人文品位通向生態品位,悠閑的狀態進入更高的境界。悠閑是全人類財富,但不是人人能夠擁有的財富。
做熱愛的事達到嫻熟癡迷的程度,就可能進入悠閑。高明的舞蹈家全身心融進了舞蹈的韻律,天才的指揮家整個生命化作了交響樂的節奏,成熟的滑冰員在雪丘冰壑間自如滑動,不僅悠閑自得,而且是一種藝術。是的,悠閑是一種藝術境界,凡有緣進入這種境界的人,都是詩人、哲學家、藝術家。
因此,悠閑無法做作。游手好閑與悠閑無關,無所事事也不是悠閑。如果蹩腳地把無所事事比喻為空曠蕭索的原野,悠閑則是風光旖旎的自然風景區。容易學到游手好閑,可以裝做無所事事,但卻裝入不了悠閑。
人,不能一生悠閑,也不能一生沒有悠閑。悠閑是對生命狀態的一種調整,我們每個人都需要這種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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