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夏天那些甜蜜芬芳的生命/怎么能經受時光毀滅性的攻擊/即使堅韌的巖石和牢固的鐵門/面對歲月的侵蝕也非堅若磐石……”
青春、美貌、花苞,在莎士比亞的筆下,時間對這些美的事物有著絕對的制約。時間是鐮刀、是兇器,是暴君,它有著摧毀一切的力量,對美貌、青春、愛情、友情和生命等美的事物無情地吞噬。
在第60首中,時間被喻作鐮刀,刺穿青春華麗的鎧甲,在美額上挖掘出戰壕;第19首中,時間成為了比猛獸更兇殘的存在,肆意摧殘大千世界與芳菲;第65首中,時間把美摧毀,卻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這場災難;第5首、第16首、第12首……時間的主題在莎士比亞十四行詩之中占了一個重要的版面。
在這些詩作之中,都或是直接,或是間接地表明了時間的殘酷與無情,透露出了莎士比亞對時間的憤懣,對青春與生命的短暫逝去的痛惜,還有對永不停息的時間流動與宇宙變化的思考。時間是不可逆的,不可更改的,是沒有生命情感的。
這也是當時 文藝復興時期,人們對人的存在的思考與迷茫。人們發現了人的價值,發現了生命的偉大,但同時也發現了人的有限性——人囿于時間,而時間是人的本原存在方式,是人無法與之抗衡的。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在明知結果是青春的消亡、美的逝去之時,在時間以及生命的流逝是必然的情況下,人該如何對待自身的處境成了當時社會的思想中的一大問題。
但是,在十四行詩之中,莎士比亞面對時間的存在并非是一種悲觀主義的態度,在他的時間哲學之中,還有比時間更為恒久的事物,那就是藝術、詩篇。
在第65首詩中,他貶斥了時間帶走了銅石、大地,帶走了甜蜜的生命,但是,這些美會在他的詩里永久閃耀;第18首中,代表著青春的夏天在不朽的詩句中獲得了永生,讓美人在詩中永久生存下去;第60首中,他說“蕓蕓眾生都難逃時光的鐮刀”,但是“詩篇垂諸永久”,不怕時光的毒手;第63首中,“他的美將在我這些詩句中呈現,詩句將長存,他也將永遠新鮮”。這些詩作中充分體現了詩人對時間的抗衡,以藝術、以詩篇。詩篇的價值可以永恒,詩篇的力量可以抵抗時間甚至超越時間,詩篇具有藐視時間的威力,詩篇所描繪的對象可以詩的流傳而不朽。
莎士比亞筆下的詩篇與時間的抗爭所體現出的,是對內在精神的崇尚。時間雖然永不停歇,不可逆轉地流逝,但是在靜止的詩篇中,時間也會為之停下,美也在此永恒,即使肉體死亡,精神也會永存。
在十四行詩中,時間不再是困住人的牢籠,不再是摧毀美的利器,人類對超越自身的時間進行抗爭,以文藝對抗時間,讓美在詩歌之中得到永生。這不僅是詩人對于時間的態度的體現,更是一種超乎現實的瞻望、一種人類的力量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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