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的互聯網上,尤其是在微博上,對于公共事件的爭吵、辯駁、掐架是非常常見的。這些爭吵往往毫無原則,通常還會形成一個不小的話題。
可有意思的是,在美國幾乎沒有人在網上爭吵。
從技術上說,社交網站各自的功能、特性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和微博功能很相近的Twitter,不會出現一個話題后面跟著上萬條評論。這是技術原因,出于力求簡潔的目標,Twitter的評論功能并不像新浪微博那樣可以幾千條一起顯示,用戶也不能在轉發話題時加上自己想說的話。
擁有八億多用戶的Facebook從功能上說是用來交流的,但是也很少見到爭吵。Facebook是一個將現實社交圈移植到網絡上的社交網站,相對來說更加私人化,很少見到對于公共話題的討論。
作為在美國生活了十年的中國人,我所感受到的人文環境讓我更愿意說,美國人不在互聯網上爭論的主要原因并不僅僅是技術問題。
前不久,國內的網絡上熱議“烏坎事件”“休假式治療”“方韓之爭”“活熊取膽”等等話題。可以肯定,在美國如果發生類似的事件,也會成為熱門話題,引起軒然大波。國內的朋友問我,如果在美國有人用活熊取膽會怎樣?
我說,熊的問題在美國根本不算問題,因為美國人已經形成了保護動物權利的共識。在美國很多話題在過去兩百年已經討論過了,而中國現在才剛剛開始討論。
共識越多,越不容易引發爭吵。
大多數美國人對于擁有什么樣的權利、如何尊重司法程序、當權者應該受到更多監督等等問題存有共識,這樣的人文環境讓美國人在一些問題上吵不起來。
這不是“外國的月亮更圓”,美國的動物保護組織也曾為保護動物和既得利益者大動干戈,現在民主黨和共和黨正在為非法移民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美國人并不是不“吵架”,但是他們的爭論方式和中國人非常不同。
和中國人比,美國人更傾向于面對面交流。
和我父輩差不多年齡的人經常會把“少說多看”掛在嘴邊,還會經常這樣告誡后輩。而美國的小學生都可以在課堂上提出反對意見,而不是把問題留到課后給老師寫E-mail。
分析互聯網用戶有一段時間了,我在試圖理解為什么美國人更青睞“面對面”。
除了文化習慣,美國人也有更多現實中交流的機會和渠道。
只要你有足夠的錢,就可以辦一份報紙,也可以寫書自辦發行、設置廣播波段等。
互聯網出現之前,在中國很難找到討論公共話題的平臺。論壇的出現是開始,后來一步步從博客再到微博。
有了說話的空間,爭論才慢慢出現。現在所見的激烈的網絡爭論更像是長期積蓄能量的大爆炸。
但是,國內對于公共事件的爭論大多起于網絡也止于網絡,很少轉化為現實,很少最終形成定論。相反的,一旦爭議性話題進入美國公眾的視野,就會出現一個近乎程序性的連鎖反應。
前陣子,因為沒有通過同性戀婚姻合法化的議案,同性戀婚姻的支持者都站出來抗議。他們給議員寫信、打電話、上街游行、演說、發傳單,甚至到議員家或辦公室圍堵。
媒體上也會出現不同派別的爭論,CNN(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代表自由派,FOX News(福克斯新聞頻道)代表保守派。
對于那些牽涉政治的話題,媒體不會三緘其口,更不會統一口徑。翻開美國的主流報紙,就會看到他們在為不同的政治觀點互相掐架。
美國公民更多的時候是去聽,去接受來自民間組織、媒體、官方的不同聲音,而他們的反應體現在手中的選票上。
對美國人來說,討論公共話題并不是為了爭吵出什么結果,而是通過說服公眾去影響立法機構從而推動立法。
更多渠道的聲音讓美國人的爭吵看起來更加有序和理性。方舟子如果到美國打假,也許根本不會引起這么大的波瀾。每個人都可以講話,“方舟子”的話語權自然就會受到制約。長期的話語權平等,形成的才會是正確的邏輯。
(疏桐摘自《中國周刊》2012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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