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在路口向我招手,我才緩過神來認出,不是那輛熟悉的凌志,不是熟悉的百達翡麗,不是熟悉的精細潮州菜。但是依舊神采奕奕,狀態很好。深圳見得多,從一文不名到大富大貴,上升期時,眾人一擁而上,下坡時候呢?
很好的一個朋友。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很大的一個忙,一直銘記,一直感激。兩年前,他家人出了事,資金拆借拆出很大的一個窟窿,“多少?”我電話中問,“哈哈哈哈”他笑“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語氣平常,但我知道,并不輕松。有工廠有開發商甚至有塊自己的地皮,千萬資金的周轉,對于他都感到困難的數字,那么我們旁人更加只有張大嘴巴的份兒。
回家跟親戚吃飯,一大桌子人,三叔說,之前最大的理想是開上奧迪A6,現在開上了,也沒啥感覺了。“那現在的理想呢?”我問他,不管長多大,我在他眼中還是那個胖乎乎扭著屁股跟著他要雪糕的小侄女。“現在就想什么時候能開上寶馬7系。”眾人笑。我心里在想,要是這一切都沒了呢。
用盡一切努力,為的是不被打回原形。付出了青春和時間,想的就是頭發花白,可以舒舒服服環游世界。可惜在深圳的人生就如同過山車,勒緊你的脖子,絲毫不敢懈怠,怕的就是突然有一天,這一切都沒有了。
一輛很舊的別克,二手市場上賣不到一萬塊。灰禿禿的。打開車門,問我“坐這個覺得丟人吧?”我笑“你就是開一輛拖拉機來,我也會很開心地坐上去跟你喝酒。”兩年中,我一直都有問候,越是低谷家人和朋友的陪伴越是重要。他會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承擔下來,然后面對一切。
有所求,有所懼。無所求,無所懼。這是一個強者。
這些年有一個習慣,每當有一個選擇放在面前,先問自己,“如果沒有怎么辦?”心里的聲音說“沒有也無所謂,很好阿。”希望達到無所求無所懼的狀態,平靜歡喜地做一切事。其他的都不怕,除了對著老媽。回去跟老媽談一次,她總是大哭,像個小女孩兒,“你們一點兒都不知道我有多難受…嗚嗚……多少次我都想活著有什么意思……嗚嗚嗚……要不是為了你…早就不想活了……”我坐在對面很平靜地看著她,這個我以后需要好好照顧的小女孩,心里都要笑出來,我每天都在想活著有什么意思,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換她的命,我會毫不遲疑,誰愛拿拿去。我不懼怕身邊任何人離開,包括我自己。所以拿這個威脅我,老媽真的很單純。但我會好好愛她。多回家。多陪她。
純說,他比別人更能理解,我寫的那些字中的快樂,因為他在手術室看遍病痛,丑陋的東西太多,容易看到美好。我知道他說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所有突發情況,我從來不跑不尖叫,突然起火,撞車,人群疏散,我都是平靜的最后一個。美好的背后是內心黑洞,聲音在響“如果,這樣結束,也不錯。”
快快再強大一些吧。
熱門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