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鐘問完安好,已過午夜,側耳傾聽,夜聲隆隆,掩簾窺望,夜色也朧朧。極目遠望,遠處林樓聳立,皆迎著冷風佑庇著怕冷的人們,看似清清爽爽,不知心里怎樣苦嘗萬家燈火下的瑣雜。星宇繁華,街燈溢彩,才曉得這城也籠著光輝應了不夜城的美譽了。
樓和燈是不眠的,因為這城需要闌珊的溫存。
人過午夜,輾轉間聽得見心聲隆隆,反復幾次,對鏡悵惘,也學了人家那般消得人憔悴的自憐。我盯著夜景,愛屋及烏下的失了這百夜一眠,星夜璀璨,燈火回環,眼底在閃爍,心中不禁一緊縮,將包裹著情緒的紅豆反彈上來正中了鼻腔最酸軟的腺體。
我深知不妙,忙躺正保證不將它放出眼眶,這也是練了很久的技巧,都說人做天看,這心思若偏了半寸,目光若歪了半厘,那些沒有始末的情緒都會在某個深夜時分找上門來,通通的罰完。
我既沒偏沒斜,沒盼沒怨。 但何以我在萬人美眠中不安?!天,你在看嗎?
幸得有人點化了我:救贖安眠者,早登極樂啊!豁然開朗時,你變云升霧氣,雞犬升天啦。救贖一個,教父尊稱,救贖兩個,白金會員,救贖三個,包你這世富樂皆有......
可我一介凡夫俗子,自知毫無慧根,如大徹大悟,那活著的意義只在于為下一世制造一個不悲的劇本。
說到底,只是不忍罷了。我的寡斷怕讓天堂覺得丟臉。
做了很久,等了很久, 我說我不能成仙的,因為我平庸的愛上了回憶,又不巧生了叫做“失眠”的嬰孩。
天堂口的考官讓我做個決定:吞了孩子或反之滾出天堂的圣域!
何以要我抉擇!事已被步步計算,情已被點點累牽,“抉”字用得好!仿是我做錯了,遷就著我不念功勞念苦勞的賜給我斬斷這亂麻的快刀。好一個干系清明啊,好一個愿打愿挨啊。若敢承認嬰孩與天堂那何其圣潔的籌劃無關,那我來扛這個救贖。只是,這純凈無二的殿堂,我不去了。
下一世,玩笑幻念,這一世,還沒算完。
懷著嬰孩平躺,眼底脹澀干辣,紅絲萬縷,也不過是眼球上血色的紋絡,印在眼底,逃不出視線。
如此這般,我也試著自由觀望,久了,便感觸自己也是一座城,被宇宙從某個平行時空投擲到地面,仰望嵐宇,怕是在想家,只是城不得移動。流星磐若,耳邊落寞,星止于岸汀,仿在爍爍語;紅豆拋過,眼前歡舞,止于岸汀,仿在躍躍舞。
那就在紅豆繁華中編織一個圣地的夢吧,忽然睡了幾個世紀,在春夜漸冷中被蟬鳴鳴醒,我竟也成了人群向往的城池,天堂何在?————你我就站在路口。
那一年,我離開了我化身的城,隨著680萬大學生遠走他鄉,那一年的我叫做“他”,他走的時候用最獨特的語言,對我這座老城說:這世界,美麗又干凈!
打開信箋,我點點頭,片刻淚流滿面。
天深堂闊蔓比 探, (貪)
焚香冷在落花 晨。 (嗔)
青燈安有流螢 癡, (癡)
城有滿池紅豆 時! (釋)
貪、嗔、癡無礙生存,只是人已無了少年時,我同這城一樣啊,需要一點斑駁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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